保卫科的门是厚重的实木,刷着暗绿色的油漆,门把手上缠着生锈的铁丝。
陈默被两名保安夹在中间,手腕处的皮肤已经被粗糙的手铐磨破了皮。
血渗出来,混着雨水,黏腻地贴在腕骨上。
她没哭,也没喊。
只是死死盯着那扇即将关闭的门。
门缝里漏出一线光,照亮了走廊尽头那张刚刚贴出来的红头文件。
《关于给予陈默行政记过及停职检查的通知》。
朱砂印泥的红,刺眼得像刚流出的血。
“让开。”
保卫科科长赵铁柱站在门口,手里捏着一支钢笔,那是厂里配发的派克笔,笔尖闪着冷光。
他看都没看陈默一眼,只是对着身后的干事挥了挥手。
“把广播室的钥匙收了。谁也不许进。”
干事点点头,转身走向楼梯口。
陈默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知道他们在怕什么。
怕她开口。
怕她把那份藏在抽屉深处的原始档案拿出来,怕她把那个名字旁边多出来的字迹公之于众。
“赵科长。”
陈默的声音很轻,像是一根绷紧的弦,随时会断。
“公示期还有三天。”
“根据厂规,职工有权在公示期内提交书面申诉材料。”
“你们封锁广播室,就是销毁证据的前兆吗?”
赵铁柱终于转过头。
他的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疲惫。
就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陈默,你太天真了。”
他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拍在陈默胸口。
“这是你的处分决定。”
“破坏公物,散布谣言,煽动群众情绪。”
“这三条,哪一条都够你喝一壶的。”
“至于广播室……”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
“那是全厂的喉舌,不是给你一个人唱独角戏的地方。”
陈默低下头。
那张纸落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上面盖着鲜红的公章。
公章的边缘,有一道细微的划痕。
那是印章磨损的痕迹。
也是权力最真实的纹理。
她想起昨天在公告栏前,赵建民递给她的那支钢笔。
他说:“默默,别闹了。大局为重。”
那时候,她以为他只是软弱。
现在她才明白,他是早就选好了站队。
而她,成了那个必须被切除的肿瘤。
“我要见纪检科的刘主任。”
陈默抬起头,目光锐利如刀。
“只有他能复核这份处分的合法性。”
赵铁柱笑了。
笑声干涩,像是在摩擦生锈的铁片。
“刘主任今天出差了。”
“而且,”他凑近一步,压低声音,“你的未婚夫赵建民,已经签字确认了你的行为属于‘个人情绪失控’。”
“他甚至主动要求,由保卫科介入处理,以维护工厂的稳定。”
陈默的身体僵住了。
赵建民。
那个昨晚还在她怀里叹息的男人。
那个说爱她胜过一切的男人。
竟然在她被拖走的那一刻,选择了沉默。
甚至,落井下石。
“不可能。”
她喃喃自语,声音颤抖得厉害。
“他不会……”
“他会。”
赵铁柱打断她,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
“因为房子。”
“林秀芳的名额,需要有人来填。”
“而你,就是最好的那个填坑的人。”
说完,他不再理会陈默,转身走进了保卫科。
木门重重关上。
隔绝了所有的光线。
走廊里只剩下陈默沉重的呼吸声。
和远处隐约传来的雨声。
她靠在墙上,缓缓滑坐在地。
手里的处分通知,被她攥得变了形。
纸张边缘割破了掌心的肉。
痛感清晰而真实。
比心里的空洞更真实。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传来。
不是保安那种沉重的军靴声。
而是轻盈的,带着某种试探的脚步声。
陈默抬起头。
看到了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林秀芳。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
脸上挂着那种标志性的、甜腻又虚伪的笑容。
“默默姐。”
林秀芳走到她面前,蹲下身。
保温桶放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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