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雨，像一层洗不掉的油垢，黏在重型机械厂家属院的青砖墙上。
公告栏前的铁皮棚子漏风，雨水顺着生锈的铆钉滴落，砸在《1984年第三季度职工住房分配公示表》那张泛黄的牛皮纸上。
陈默站在人群最外围。
手里攥着一块白色的绘图橡皮，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的目光死死锁住那一行字。
赵建民的名字旁边，原本应该是空白的，或者最多有个代表“已核实”的小勾。
但现在，那里多了一行娟秀却刺眼的小楷：林秀芳 代签。
字迹工整，墨迹未干透时留下的晕染，像一条蜿蜒的蛇，盘踞在赵建民名字的右侧。
这违背了他们之间绝对的信任原则。
更违背了厂里“一人一票、亲笔确认”的铁律。
周围的人群开始窃窃私语。
那些压低的声音，像是无数只苍蝇在耳边嗡嗡作响。
“听说了吗？老赵为了那套两居室，连脸都不要了。”
“嘘，小声点……人家那是‘资源置换’，你懂什么？”
“啧啧，隔壁那个林师傅，看着老实，手伸得挺长啊。”
陈默没有回头。
她只是觉得冷。
那种冷，不是秋雨打在皮肤上的凉，而是从骨髓里渗出来的寒意。
她想起昨晚赵建民回家时，身上那股淡淡的脂粉味。
还有他闪烁其词的眼神，那句轻飘飘的“大局为重”。
原来，所谓的“大局”，就是牺牲她，成全他和另一个女人的利益交换。
陈默深吸一口气，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廉价烟草的气息。
她抬起手，橡皮擦悬在那行字迹上方。
只要轻轻一下。
就能擦掉这个污点。
至少，能让她看起来像个受害者，而不是一个被欺骗的傻瓜。
或者，她能借此机会，向围观的人展示这张被篡改的表格，揭露这场交易。
但代价是什么？
如果她动手，赵建民会怎么看她？
他会说是她疯了，是她在破坏团结，是她在无理取闹。
毕竟，他已经私下答应了林秀芳的要求。
如果事情败露，不仅房子没了，他可能还会被撤职查办。
而她，作为他的未婚妻，会被贴上“不懂事”、“心机深”的标签。
在这个单位，名声比命还重要。
一旦背上这样的骂名，她未来的晋升之路，基本就断了。
“陈默，你发什么愣呢？”
有人推了她一下。
是林秀芳。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确良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一种心虚却又强装镇定的讨好笑。
她的手里捏着一支钢笔，指尖微微颤抖。
“既然来了，就看看清楚。”
林秀芳的声音尖细，带着几分阴阳怪气，“这是组织上的决定，也是建民自己的意思。你别太固执了。”
陈默转过头，看着这张曾经熟悉如今却无比陌生的脸。
“意思？”
陈默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雨声淹没。
“什么意思？”
林秀芳避开她的目光，看向远处。
赵建民站在那里。
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工装，双手插在口袋里，眼神回避。
嘴角挂着那种让人厌恶的、心虚的讨好笑。
他在看戏。
他在等陈默做出选择。
如果他选择了沉默，那就意味着默认。
如果他开口阻拦，那就意味着撕破脸。
陈默突然明白了。
赵建民已经做好了放弃的准备。
放弃她，放弃这套房子，放弃这段婚姻。
他只想逃避。
逃避所有的责任，逃避所有的后果。
就像他一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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