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事科的走廊里弥漫着陈旧纸张和劣质烟草混合的气味。
头顶的白炽灯管发出轻微的嗡嗡声,像某种濒死昆虫的振翅。
陈默站在门口,手指紧紧攥着那张从理发店后巷捡回来的收据。
纸角已经有些卷边,被体温焐得温热,却让她指尖发凉。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漆皮剥落的木门。
屋内光线昏暗,只有办公桌上一盏台灯亮着。
人事科主管老张正背对着门,低头在一份文件上盖章。
朱砂印泥的红,刺眼得像血。
“进来。”
老张没有回头,声音沙哑,带着长期吸烟后的浑浊。
陈默走进去,关上门。
隔绝了走廊里的嘈杂,屋内的寂静显得格外压抑。
她将手中的申请表轻轻放在桌面上。
表格很薄,但在老张眼里,它重如千钧。
“我要申请重新核查住房分配名单。”
陈默的声音很轻,但字句清晰。
老张的手顿了一下。
他缓缓转过身,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镜片后那双眼睛,浑浊且警惕。
他扫了一眼桌上的申请表,又看了一眼陈默苍白却倔强的脸。
嘴角扯出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陈默,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老张拿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没喝。
“名单已经公示三天了。按照厂规,异议期只有七天。”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
“而且,名单已经上报局里备案。这时候改,就是动摇大局。”
陈默没有退缩。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折叠整齐的收据。
动作缓慢,像是在展示一件易碎的瓷器。
“我只是想知道,为什么赵建民的名字旁边,会有别人的笔迹?”
她将收据展开,推到老张面前。
“这是昨日红星理发店的消费记录。收款人签名是‘赵’。但他昨天根本没去北京出差。”
老张的目光落在收据上。
那一瞬间,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但他很快恢复了平静。
他甚至没有伸手去拿那张收据。
只是用钢笔帽轻轻点了点桌面。
笃,笃,笃。
每一声都敲在陈默的心跳上。
“陈默,”老张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你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
“赵建民同志表现优秀,这次分房是组织对他的肯定。”
他抬起眼皮,盯着陈默的眼睛。
“至于那个……笔迹,可能是代签。家属帮忙处理行政事务,不是很正常吗?”
“代签?”
陈默觉得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
“谁代签?林秀芳?”
提到这个名字时,老张的手指明显僵硬了一下。
随即,他冷笑一声。
“注意你的言辞。”
老张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灰蒙蒙的天空,雨水又开始淅淅沥沥地落下。
“有些话,不能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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