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水间里的空气浑浊得像一锅煮烂的浆糊。
劣质茶叶梗子泡在搪瓷缸底,混合着旱烟味和汗酸气,黏在每个人的喉咙口。
陈默站在角落,手里攥着一只掉漆的不锈钢饭盒。
她没说话,只是看着对面两个正在接水的车间女工。
她们背对着门口,肩膀靠得很近,像是在分享什么秘密。
听到脚步声,两人同时回头。
眼神交汇的瞬间,原本轻快的闲聊戛然而止。
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鸡,声音瞬间低了下去。
陈默不动声色地走到饮水机旁,按下开关。
热水咕噜噜地冒出来,蒸汽模糊了她的视线。
“哟,是陈默啊。”
说话的是李桂兰,厂里出了名的长舌妇。
她手里捏着半截没点完的香烟,眼神在陈默身上打了个转,又飘向别处。
“建民最近挺忙吧?听说是去北京出差了?”
李桂兰的语气漫不经心,但手指却在杯壁上无意识地抠弄着。
陈默拧开饭盒盖子,假装找勺子。
“嗯,三天前走的。”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一层薄冰。
“那挺好,大城市机会多。”
另一个女工王秀英接话,她瞥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不过听说……有些人的‘机会’来得太容易,容易得让人心里发毛。”
这句话落地无声,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
周围的几个工人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有人低头喝茶,有人假装整理工装。
没有人看陈默,但所有人的余光都锁在她身上。
陈默握紧饭盒边缘,指节泛白。
她知道她们在说什么。
最近厂里流言四起,说赵建民攀附了高干子女,换了名额。
这些闲言碎语像霉菌一样,在阴暗潮湿的角落里疯狂生长。
“我在说正事呢,”李桂兰吐出一口烟圈,烟雾缭绕中,她的表情晦暗不明,“你也不想想,建民那点工资,哪来的钱去‘打点’关系?”
陈默抬起头,直视她的眼睛。
“他需要钱吗?”
反问句简短而锋利。
李桂兰愣了一下,随即嗤笑一声。
“不需要?那你倒是说说,这季度分房公示表上,怎么会有林秀芳的名字?”
提到“林秀芳”三个字时,李桂兰特意加重了语气。
隔壁女工。
那个总是穿着花衬衫,走路扭捏作态的女人。
陈默的心跳漏了一拍,但脸上依旧平静。
“公示表上有代签,那是流程问题。”
“流程?”王秀英翻了个白眼,“我看是‘人情’问题。”
她压低声音,身体前倾,凑近陈默。
“我听说,建民昨晚根本没去北京。他在厂招待所附近的一家理发店待了一晚上。”
陈默的手指猛地收紧,不锈钢饭盒发出轻微的变形声。
“理发店?”
“对,红星路那家新开的。”
李桂兰补了一句,眼神里带着一种幸灾乐祸的兴奋。
“听说那里收费贵着呢,剪个头要两块钱,还要烫发、做护理。”
两块钱。
在1984年,这是普通工人半个月的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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