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法堂深处的石室没有窗,只有头顶一盏长明灯,火苗被压抑得极低,像是一只濒死的眼。
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纸张和松烟墨混合的味道。这种味道褚七很熟悉,那是青云宗外门考场特有的气息,也是他过去三年一直在吞咽的屈辱。
严长老坐在太师椅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他的目光落在案卷上,那是一份刚刚拓印完成的“罪证档案”。
档案的封面,是一页洁白的宣纸。
但在宣纸的中央,有一团浓重的黑色墨渍。
那是施衡的榜首卷面。
第一章时,墨汁刚滴落,卷面全黑;第二章执事官用朱砂圈出边界,定义为故意;第三章长老团介入,墨迹被拓印成档案;第四章档案钉在耻辱柱,墨迹风化干裂;第五章褚七申请清理罪证,墨迹被部分擦除;第六章卷面洗净,只留一道淡痕。
而现在,这道淡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严长老用朱砂笔重新勾勒出的、更加清晰的黑色轮廓。
“这就是你所谓的‘证据’?”严长老的声音在空旷的石室里回荡,带着金属般的冷硬,“褚七,你利用《外门戒律》第四十二条,污损公物,试图强行触发闭关流程。结果呢?你不仅没进去,反而让施衡的试卷变成了这样。”
褚七站在对面,双手垂在身侧。
他没有看严长老,而是盯着那份档案上的墨渍。
墨渍的边缘有些发灰,那是雨水受潮的痕迹。昨晚暴雨将至,考场外的湿气渗入了执法堂,虽然石室干燥,但那份档案在传递过程中,不可避免地沾染了外界的气息。
“不是污损。”褚七开口,声音平淡得像是在陈述天气,“是显影。”
严长老眉头一皱:“什么?”
“施衡的试卷,用的不是普通的松烟墨。”褚七抬起手,指向档案,“而是‘隐字墨’。这种墨遇水则显,遇热则隐。昨晚暴雨前,气压极低,湿度饱和。施衡袖口暗袋里的纸条,就是用来转移注意力的幌子。真正的作弊内容,藏在墨迹的渗透纹理里。”
他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块湿巾——那是他在考场混乱中,特意从施衡掉落的扇柄上沾取的残留液。
湿巾轻轻擦拭过档案上那道原本被视为“污点”的黑色痕迹。
奇迹发生了。
黑色的墨渍并没有被擦掉,反而像是被激活了一般,迅速晕开。原本模糊的轮廓瞬间清晰,显露出底下隐藏的一行小字:
*“丙字三号,火灵根稳定值,下调百分之十。”*
这是施衡作为内门预备役的核心机密。他在考前通过某种手段,人为压制了自己的火灵根稳定性,以便在大比中控制节奏,避免过早暴露底牌,同时制造一种“状态不稳”的假象,诱使对手轻敌。
这是一条铁律禁止的操作。一旦被发现,不仅是取消资格,更是身败名裂。
严长老的脸色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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