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门执法堂的高台上,空气凝重得像一块吸饱了水的海绵。
窗外暴雨将至的闷热并未散去,反而被高墙隔绝,化作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
褚七站在堂下,脊背挺直,目光平静地落在前方那张紫檀木案上。
案上铺着的,正是那块染黑的榜首卷面。
朱砂写的“违规”二字依旧刺眼,但原本模糊扩散的黑墨边缘,此刻已被一道金色的灵力光晕固定住。
那是赵执事盖章后,触发的紧急仲裁程序留下的痕迹。
墨迹不再流动,而是像干涸的血痂一样,死死咬合在宣纸纤维里。
施衡坐在右侧的侧席上,锦袍有些凌乱,手中的玉骨折扇不知何时已收起。
他脸色苍白,指尖微微颤抖,眼神却死死盯着褚七,仿佛要将对方钉死在耻辱柱上。
严长老端坐于高台正中,须发皆白,面容冷硬如铁。
他身后悬挂着青云宗的外门戒律石碑,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红字。
“褚七。”
严长老的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你可知罪?”
褚七抬起头,直视严长老的眼睛。
他没有看施衡,也没有看周围的执事弟子。
他的视线只停留在严长老胸前的玉佩上,停留了两秒,才开口。
“弟子无罪。”
声音简短,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放肆!”
施衡猛地站起身,折扇重重拍在案几上。
“你污损公物,扰乱考场秩序,还敢说无罪?赵执事已经确认,那是故意破坏试卷!”
施衡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尽管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慌乱。
“根据《外门戒律》第18条,凡恶意损毁考题者,罚没一年俸禄,并记过三次。若情节严重,直接逐出宗门。”
他转过头,看向严长老,语气变得谄媚而急切。
“长老,此人心术不正,手段卑劣,若不严惩,如何震慑其他弟子?我担心这风气一旦开了头,咱们青云宗的脸面往哪搁?”
严长老眉头微皱,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
“褚七,你可有话说?”
褚七缓缓抬起手,指向那块染黑的卷面。
“弟子是在测试卷纸质量。”
这句话一出,全场寂静。
连窗外的雷声似乎都远了一些。
施衡愣了一下,随即冷笑出声:“测试质量?你拿我的答卷当废纸擦墨?简直是荒谬!”
褚七没有理会施衡的嘲讽,他的目光依旧平静。
“昨日晨考前,弟子曾向库房领取新制宣纸三张,用于记录修行感悟。”
他从袖中掏出一块碎布,上面残留着淡淡的墨渍。
“今日入场时,弟子发现这批宣纸质地疏松,遇水即烂,遇墨则晕。若以此类劣质纸张作为宗门大比的考题,不仅影响公平,更是对考生心性的侮辱。”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弟子为了验证这一猜想,特意携带特制松烟墨汁。在施师兄答题过半时,弟子不慎打翻墨瓶。”
他说得平淡,仿佛在陈述今天天气不错。
“墨汁溅落,并非为了污损施师兄的试卷,而是为了观察墨迹在劣质纸张上的渗透纹理。”
“结果显示,该批宣纸无法承载高阶灵力的书写。若施师兄在此纸上施展火系法术,极易引发灵力反噬,甚至自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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