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的钟声还未敲完,午时的日头已毒辣地烤在清心阁的琉璃瓦上。
堂内死寂。
只有赵执事指尖敲击桌面的声音,哒,哒,哒。
频率极快,像是一种无声的催促,又像是在计算着某种账目。
薛七跪在堂中央,膝盖下的青石板冰冷刺骨。
他低着头,目光死死盯着面前那张被墨汁浸透的试卷。
浓稠的黑墨已经干涸,形成了一块丑陋的痂。
那块墨渍,恰好覆盖了邵长庚名字下方“第一名”的三个大字。
就像一只瞎掉的眼睛,嘲弄着整个清心阁的荣耀。
“薛七。”
赵执事的声音冷漠得像是在念悼词。
他并没有看薛七,而是看着手中那枚代表外门执法权的铜牌。
铜牌边缘磨损严重,露出暗黄的底色。
“你因精神失常,毁坏同门试卷,按律当废去修为,逐出宗门。”
赵执事顿了顿,指尖在铜牌上轻轻摩挲。
“但念在你初犯,且……”
他的目光扫过侧后方站立的邵长庚。
邵长庚一身云纹白袍,纤尘不染。
他正慢条斯理地卷弄着手中的毛笔笔杆,眼神轻蔑如看一只蚂蚁。
仿佛刚才那场轩然大波,与他毫无关系。
“念在你已缴纳罚金,本座可网开一面。”
赵执事抬起眼皮,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精光。
“只是,这罚金需加倍。三千下品灵石。”
话音落下,堂内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外门弟子三年积蓄,不过五百灵石。
三千?
那是要卖身契才能凑齐的数字。
薛七缓缓抬起头。
他的脸色苍白,嘴唇干裂,却扯出一个谦卑至极的笑容。
“长老明鉴。”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颤抖,却字字清晰。
“弟子确实愚钝,不懂规矩。”
“但弟子记得,《清心阁律例》第七条:凡涉及榜首试卷之争议,须经‘三老会审’方可定论。”
赵执事的动作停滞了一瞬。
他眯起眼睛,手指停止了敲击。
“你想翻案?”
赵执事冷笑一声,将铜牌重重拍在桌上。
“凭你?一个连灵石都赔光的蝼蚁?”
“也凭这一滩脏墨?”
邵长庚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傲慢而简短,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赵执事,这种疯子的胡言乱语,何必当真。”
“直接杖责二十,扔出去便是。”
他说着,修长的手指轻轻一弹。
一支未蘸墨的毛笔,化作一道白影,直射薛七面门。
速度不快,却充满了戏谑与羞辱。
这是内门首席对底层蝼蚁的碾压。
不需要灵力波动,只需要一根羽毛般的轻视。
薛七没有躲。
他只是微微侧头。
那支毛笔擦着他的脸颊飞过,钉在身后的柱子上,尾羽剧烈颤抖。
啪嗒。
一滴冷汗,顺着薛七的下巴滴落。
砸在面前的黑墨渍上。
原本凝固的黑色,竟因这一滴水的浸润,微微晕染开来。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黑底深处苏醒了。
赵执事皱了皱眉。
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但随即摇了摇头。
“放肆!”
他厉声喝道。
“既然你执意闹事,那就别怪本座无情。”
“来人,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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