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水之墨,非丹房不用。”
薛七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那只玉瓶粗糙的瓶身,指腹感受着黑曜石般的凉意。
“弟子出身贫寒,无钱购买上好的松烟墨,更无闲情逸致去炼丹房换取这种‘污物’。”
赵执事手中的朱笔悬在半空,笔尖的一滴红墨摇摇欲坠,最终无力地砸在桌面上,晕开一小团刺眼的猩红。
大堂内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蝉鸣,显得格外聒噪。
邵长庚的脸色从苍白转为铁青,那双总是卷弄笔杆的手指此刻死死扣住桌沿,指甲几乎要嵌进木纹里。
“你什么意思?”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却依旧带着惯有的傲慢,“你是说,弟子也用这等下贱之物?”
“弟子不敢。”
薛七微微躬身,姿态谦卑到了尘埃里。
但他抬起眼时,目光清澈而锐利,直刺邵长庚的心脏。
“只是弟子好奇,为何这‘沉水之味’,只出现在师兄的答卷上,却未沾染到林师弟毁掉的那几张废卷?”
“因为……”
邵长庚喉结滚动了一下,试图寻找借口。
“因为那是弟子特意调配的安神墨!”
“是吗?”
薛七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算计后的冰冷。
“若是安神墨,为何老莫长老闻到的,是深渊淤泥般的腐朽气息?”
他顿了顿,从袖中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宣纸。
纸张边缘已经泛黄,显然有些年头了。
“这张纸,是弟子三年前在藏书阁角落捡到的废纸。”
“上面有一道被墨水浸透的痕迹,形状奇特,像是一只展翅的鸟。”
薛七将这张废纸轻轻铺在案几上,就在那份刚刚验出异味的榜首试卷旁边。
两张纸并排摆放。
阳光透过窗棂洒落,照亮了纸张上细微的纹理。
“请长老们看看,”薛七指着那张废纸上的墨迹,“再看一看邵师兄答卷右下角的那枚印章。”
全场哗然。
无数道目光聚焦在两份试卷上。
起初,人们并未看出异样。
但随着视线拉近,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熟悉感油然而生。
那道被浸透的墨迹,竟然与邵长庚试卷右下角的朱砂印泥,有着惊人的重合度。
不,不是重合。
是重叠。
“不可能!”
邵长庚猛地站起,椅子在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声响。
“这是巧合!天地之大,无奇不有!”
“巧合?”
薛七轻笑一声,从怀中取出一根银针。
他没有去刺邵长庚的试卷,而是轻轻挑起了那份“废纸”的一角。
“沈家独门秘法‘影拓’,需以特制炭粉混合胶水,覆盖在原作之上,再覆上新纸拓印。”
“这种手法留下的痕迹,初看字迹流畅,但若用银针轻刮墨层表面……”
银针尖端轻轻划过纸面。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