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阁的夜，比执法堂更冷。
这里没有戒尺敲击桌面的脆响，只有无数竹简在风中翻动的沙沙声，像极了无数亡魂的低语。钟离站在墨阁外那棵枯死的铁杉树下，左手缠着浸透血水的布条，断指处已经结痂，但每一次呼吸，指尖传来的幻痛都提醒着他：他只剩不到两个时辰。
朱砂是热的，这意味着里面掺了“活物”。普通的噬魂草汁液是死毒，入水即凉；唯有以“地火灵根”滋养的九转红莲芯研磨成粉，混入朱砂，才会产生持续的微热。这种粉末极贵，外门弟子穷尽一生也买不起一粒，而聂风案头那一整瓶……足以买下半个青冥宗的外门库房。
这不是为了杀钟离，这是为了掩盖账目。
钟离抬头，目光穿过斑驳的窗棂，落在墨阁三层东侧的一扇暗门上。那是存放“清墨露”的地方。清墨露并非用来书写，而是专门用于中和朱砂煞气、净化灵脉的稀罕物。若能将清墨露滴入那瓶发热的朱砂中，不仅能解去针对他的死印，更能让那团“活物”显形——那是聂风贪污舞弊的铁证。
但他进不去。
墨阁外围布着“锁魂阵”，这是青冥宗最基础的防御禁制，专门克制低阶修士的神识探查。对于内门弟子而言，只需引动灵力即可通行；但对于外门弟子，强行破阵会触发警报，且会被阵法反噬，轻则经脉寸断，重则灵魂剥离。
钟离没有灵力。或者说，他的灵力在刚才的天机镜窥视中消耗殆尽，此刻体内空空如也，像个凡人。
“站在那儿做什么？看风景？”
一道阴恻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钟离没有回头，只是缓缓转过身。
站在月光下的，是一个穿着灰袍的看守弟子。此人面容浮肿，眼窝深陷，手里提着一盏昏黄的灯笼，灯笼里似乎养着什么虫子，发出细微的嗡嗡声。他是墨阁的守夜人，名叫赵四，是个出了名的贪财鬼。
“赵师兄。”钟离声音沙哑，尽量保持着平静，“我忘带借书牌了，想进去补录一下《墨经》第三卷。”
赵四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钟离。目光在他左手的绷带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补录？子时前？外门的考核明日就要开始了，你还有心思读闲书？”
“生死簿上的名字还没划掉，总得找点事做。”钟离淡淡道。
赵四嗤笑一声，手中的灯笼晃了晃，里面的虫子似乎兴奋起来，嗡嗡声变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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