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暴雨在午后便已压境。
柳家宗祠内,阴冷潮湿的空气里弥漫着陈年积灰与松烟墨混合的味道。这种味道并不好闻,却像是一层厚重的网,将人死死罩在其中。
柳婉一身素白孝服,跪在正厅中央的石板上。膝盖早已麻木,但她脊背挺得笔直,如同她身后那排冰冷的牌位。
今日是亡妻三年忌日,也是孟氏正式接管中馈、确立嫡子继承权的日子。
按照规矩,继室应当在此时祭告祖先,宣告主母易人。但柳婉知道,孟氏想要的不仅仅是祭祀,而是彻底抹去亡妻存在的痕迹,从法理和情感上双重清洗。
“二夫人,时辰到了。”孟管家站在一旁,手里捧着一卷崭新的族谱,脸上挂着谄媚而急切的笑,“老爷吩咐,请您移步密室,取出‘那方沾着新墨的族谱’,当众宣读,以正视听。”
他的眼神飘忽,不敢直视柳婉的眼睛。
柳婉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如水。
她看向那卷族谱。
那是贯穿这场博弈六日的关键物证。第一章它在祠堂案几上被孟氏故意展露;第二章被柳氏以“敬祖”为由移至显眼处;第三章被柳氏用特制药水处理过墨迹;第四章被孟氏试图掩盖却留下指纹;第五章被柳氏当众揭穿墨迹造假;第六章它被封存进柳氏掌控的密室,成为定罪铁证。
如今,它终于要从密室的黑暗中被拖回光天化日之下。
只是这一次,拿出来的,恐怕不再是真相。
“请。”柳婉轻声说道,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雨声。
她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袖,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向后堂深处的密室入口。
阿芷紧跟其后,手里提着一盏昏黄的灯笼。灯光摇曳,照亮了青石地面上斑驳的水渍。
密室门紧闭,铜锁沉重。
柳婉并未直接开锁,而是先向四周看了一眼。墙壁上的香炉里,香灰堆积如山,那是常年无人清理的痕迹。正如这个家族,表面光鲜,内里早已腐朽生虫。
她从袖中取出一把小巧的黄铜钥匙,插入锁孔。
咔哒一声。
门开了。一股更浓重的霉味扑面而来。
密室中央,一张紫檀木案几上,静静躺着一只黑漆木盒。
那就是装着“那方沾着新墨的族谱”的地方。
柳婉伸手打开木盒。
里面果然放着一卷泛黄的宣纸。纸张边缘有些卷曲,墨迹虽然已经干透,但在昏暗的光线下,依然能看出一种不自然的亮色——那是使用了劣质松烟墨,并混入了特殊胶质的结果。
这种墨,遇水则晕,遇热则变色。
柳婉指尖轻轻抚过纸面,触感冰凉滑腻。
她没有立刻展开,而是转头看向站在门口的阿芷。
“小姐,孟管家说这是‘正本’。”阿芷压低声音,眼中闪过一丝愤恨,“可我知道,真正的正本一直在父亲的书房里锁着。这卷,是赝品。”
柳婉点了点头。
她知道。
亡妻生前曾发现家族账目亏空,而那笔亏空的去向,就藏在这份所谓的“族谱”背后的秘密里。孟氏篡改族谱,不仅是为了确立地位,更是为了掩盖这笔足以让柳家倾覆的罪证。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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