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砸在柳婉院落的青瓦上,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
天色黑得极快,不过申时刚过,天际便已滚过层层雷声。
空气潮湿阴冷,带着深秋特有的肃杀之气。
孟氏的手段来得比雨势更急。
半个时辰前,厨房送来的炭火被退了回来,理由是“今日祭祖耗损过大,需留余钱修缮祠堂”。
紧接着,院外的井水也被断了供应。
管家孟福站在廊下,脸上挂着那副惯常的、滴水不漏的笑意。
“夫人,大夫人说,族中规矩,正妻当以大局为重。”
“您若觉得寒冷,不妨去前厅与父亲共坐,那里炭火充足。”
柳婉坐在内室,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的暗纹。
她没有看那个满脸堆笑的管家,只是淡淡道:“回去告诉孟夫人,柳家宗法,从未规定正妻祭祀后需避寒于外。”
“这是她孟家的规矩,还是柳家的?”
孟福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圆滑。
“夫人说笑了,小的这就去回话。”
他转身离去,脚步轻快,仿佛完成了一项光荣的任务。
屋内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烛火在风中摇曳,投下斑驳的影子。
阿芷端着一盏温热的清水进来,脸色苍白。
“小姐,他们……他们真的把门封了。”
阿芷压低声音,眼中满是焦急。
“连送信的仆役都被拦在了外头,我们怎么把东西送出去?”
柳婉接过水杯,水温透过瓷壁传来,却暖不了心底的寒意。
她放下茶杯,目光落在案几角落。
那里放着一方紫檀木镇纸,旁边是一本厚重的册子。
那是从祠堂带回来的《柳氏族谱》。
此刻,它静静地躺在那里,封面沾染了些许未干的墨迹。
那是柳婉用特制药水处理过的痕迹。
第三章时,她用此药试探,发现墨迹遇热会显出原本的底色。
如今,这墨迹正在烛光烘烤下,慢慢浮现出一行小字。
不是死因,而是日期。
一个被刻意模糊的日期。
“阿芷。”
柳婉忽然开口,声音轻柔,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静。
“你去把窗棂打开一条缝。”
阿芷一愣:“可是外面雨大,若是淋湿了……”
“不用你动手。”
柳婉站起身,走到窗前。
她伸手推开半扇雕花窗,冷风夹杂着雨丝扑面而来。
她将那块沾着新墨的族谱残页——不,是整个族谱中关于亡妻那一页的复印件——夹在一本无关紧要的账本中。
然后,她做了一件看似疯狂的事。
她抓起一把干燥的香灰,撒在族谱的封面上。
“小姐!”阿芷惊呼。
“嘘。”
柳婉眼神示意她噤声。
香灰吸潮,能暂时掩盖墨迹的特殊气味,也能让外人以为这只是普通的灰尘。
她将这本混杂着关键证据的账本,塞进一只空的花瓶底部。
花瓶是空的,因为里面的鲜花已被撤走,以示哀悼。
“阿芷,你扮作洒扫丫鬟,从后门出去。”
“把这花瓶交给守门的李伯,告诉他,这是亡妻生前最爱的‘雪里红’,要送到灵堂去供奉。”
阿芷瞪大了眼睛。
“可是……若是被发现呢?”
“孟氏想断我的供给,是想逼我低头。”
柳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但她忘了,柳家的规矩,祭品必须新鲜,且必须由正妻亲手挑选。”
“若是我没送去,便是我不敬祖宗。”
“她敢拿这个做文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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