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行舟被拖进姜府后院时,左臂的伤口还在渗血。
锦衣卫将他扔在青石板上,像丢一块沾了泥的破布。
他挣扎着撑起半个身子,视线模糊中,看见那盏灯笼还挂在偏室门口,火光摇曳,映得满院阴影如鬼魅般扭曲。
“大人,”一名锦衣卫低声说,“廖郎中说了,只要您把那块印子交出来,既往不咎。”
姜行舟没有回答。
他低头看着掌心。
那块烧焦的火漆残片依然握在手里,边缘卷曲,中心那个模糊的字符在夜色中若隐若现。
那是禁军统领府的纹饰。
不是仿品,不是巧合。
是真正的、属于皇城根下那座高塔的印记。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江南秋粮总册上的每一个数字,每一笔勾销,背后都站着禁军的影子。
意味着赵四的死,不是病死,而是灭口。
意味着他自己,已经不再是户部一个小小的主事,而是站在了帝国权力核心的刀刃上。
“走。”姜行舟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
他撑着墙站起来,一步一步走向后院深处那间废弃的柴房。
那里堆满了发霉的稻草和断裂的木梁,空气中弥漫着陈腐的霉味和淡淡的血腥气——那是他白天在档案库翻找线索时,不小心划破手指留下的痕迹。
他在柴房角落蹲下,从怀里掏出一块干净的白布,将火漆残片仔细包好。
然后,他看向窗外。
夜色浓重,京城万家灯火早已熄灭,只有远处宫城的轮廓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冰冷。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了。
明日便是税册呈报御前的最后期限。
若今日不查清,他将作为复核官员承担连坐之罪。
而廖世安,绝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他站起身,推开柴房的门,走进夜色中。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穿过枯枝的声音。
他走到正屋前,轻轻敲了敲门。
“谁?”里面传来一个颤抖的女声。
是陈寡妇。
赵四的妻子。
她此刻应该躲在隔壁的杂物间里,抱着孩子,吓得不敢出声。
“是我。”姜行舟压低声音,“开门。”
门开了。
陈寡妇站在门口,脸色苍白,眼神惊恐。
她身后跟着她的丈夫,一个沉默寡言的船夫,手里提着一盏昏暗的油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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