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舌舔舐着偏室的梁柱，噼啪声如催命的鼓点。
姜行舟没有看那团正在吞噬《江南秋粮总册》副本的火光，他的目光死死锁在石板缝隙中那枚半熔化的黑色残片上。那是刚才混乱中崩落的火漆印，此刻正被周围升腾的热浪扭曲，边缘泛起诡异的红晕。
“别动！”
王捕头从地上挣扎着爬起来，满脸烟灰，眼神里不再是之前的凶狠，而是纯粹的惊恐。他看着姜行舟走向火场，仿佛在看一个疯子。“你疯了？那是机密档案库！烧起来就是灭门大罪！你想死别拉着我们陪葬！”
姜行舟没理他。
空气里弥漫着松烟墨燃烧后的焦臭，混合着陈年纸张腐烂的酸味，呛得人肺叶生疼。但他闻到了另一种味道——极淡的、带着金属腥气的铁锈味。那是火漆在高温下分解特有的气味。
他伸出右手，指尖触到了那块滚烫的石板边缘。
痛感瞬间炸开，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这块印子，”姜行舟的声音在轰鸣的火声中显得格外清晰，甚至带着一丝冷硬，“不是户部的。”
王捕头愣住了。他下意识后退半步，撞翻了身后的木架，几卷未干的账册滚落在地，瞬间被火星引燃。
“你少废话！”王捕头吼道，声音因为恐惧而变调，“廖郎中说了，今晚这里只能有一具尸体，那就是你！等火烧尽一切，你就当是被火海吞没的贪官污吏，没人会查！”
姜行舟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他猛地弯腰，左手探入石板的裂缝，右手死死按住那块即将彻底融化的火漆残片。
“嘶啦——”
布料撕裂的声音响起。那是他袖口与高温石板摩擦的结果。
剧痛从左臂传来，皮肉焦糊的味道钻进鼻腔。姜行舟闷哼一声，额头上青筋暴起，但他的手没有松开分毫。他用身体挡住了飞溅的炭火，硬生生将那枚残缺的火漆印抠了出来。
与此同时，隔壁库房的方向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和甲胄碰撞的金属音。
廖世安来了。
那个身穿绯色官袍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腰间玉佩随着步伐发出清脆的撞击声。他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温和微笑，眼神却冰冷如刀。
“姜主事，”廖世安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谈论天气，“听说你在火场里很勇敢。可惜，忠臣往往死于愚忠。”
姜行舟抬起头，左臂上的皮肤已经呈现出骇人的焦黑，鲜血顺着指缝滴落，砸在燃烧的灰烬上，发出细微的滋响。
他手里紧紧攥着那块残片，眼神锐利如鹰隼，直刺廖世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