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房大牢里的空气,浓稠得像化不开的陈年腐泥。
姜行舟被两条粗麻绳捆在木桩上,手腕处的皮肉已经被勒得发紫。他垂着眼,目光落在脚边那盏孤零零的烛台上。火苗跳动着,将他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投在斑驳的墙壁上,像是一只挣扎的鬼魅。
“姜主事,”王捕头蹲在他面前,手里把玩着一把生锈的匕首,刀刃刮过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廖大人说了,只要你肯在这张认罪书上画个押,承认是你伪造了印章,诬陷郎中勾结皇亲,这牢里便换你一碗热粥,再给你一床新棉被。”
姜行舟没有抬头。他的呼吸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他在等。
等待什么?等待那个所谓的“铁证”出现。
王捕头见他不语,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随手扔在姜行舟面前的石板上。纸张落地时,带起一阵细微的灰尘。
“这是赵四留下的遗书。”王捕头的声音变得尖锐,“上面写得清清楚楚,是他自己贪墨了江南军饷,畏罪自杀。你既然说他是被人害死的,那你倒是说说,为什么死者会留下这么一份东西?”
姜行舟终于动了。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原本平静的眼睛里,此刻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有深不见底的寒意。他盯着那张纸,鼻尖微微抽动。
一股刺鼻的气味钻入鼻腔。
那是松烟墨特有的焦糊味,混合着一种廉价的、未经充分研磨的胶汁气息。真正的官用墨,讲究的是“黑如漆,亮如镜”,气味清幽持久。而眼前这张纸上散发的味道,劣质且浑浊,像是刚从作坊里偷出来的残次品。
更关键的是,纸张的边缘。
姜行舟的目光聚焦在纸页右下角的一丝纤维断裂处。那里有一道极浅的折痕,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僵硬感。如果是几天前写的遗书,纸张早就受潮软化,折痕应该圆润自然。但这道折痕锐利如刀割,说明这张纸被折叠的时间不超过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前,赵四已经入殓,尸体冰冷僵硬。
“王捕头,”姜行舟开口了,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你闻到了吗?”
王捕头一愣:“闻到什么?”
“墨味。”姜行舟淡淡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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