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行舟推开户部大堂侧门的瞬间，潮湿的霉味混着陈年纸张的酸腐气扑面而来。
他脚步未停，径直走向复核案。案上，《江南秋粮总册》摊开在第三十七页，那处朱砂混松烟墨的痕迹依旧泛着诡异的黏腻。他的指尖轻轻摩挲过那道未干的墨渍，触感冰凉，像是一具刚刚被抛尸水底的尸体皮肤。
“姜主事，这么晚了，还在核对？”
声音从身后传来，温和，带着笑意。廖世安站在门口，绯色官袍在昏暗的油灯下显得格外刺眼。他腰间玉佩轻晃，发出清脆的撞击声，每一声都像是敲在姜行舟紧绷的神经上。
姜行舟没有回头，只是停顿三秒，才缓缓转过身。
“廖郎中。”他语气平淡，“你来得正好。”
廖世安微笑着走近，目光扫过案上的税册，又落在姜行舟紧握的右手上。那里鼓起了一个明显的轮廓。
“听闻赵四昨夜暴毙，本官甚为痛心。”廖世安叹了口气，手指修长洁净，轻轻拂去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听说你在查他的死因？这可是刑房的事，户部只管数字，不管人命。”
“数字背后是人命。”姜行舟打断他，眼神锐利如刀，“若数字是假的，人命便是替罪羊。”
廖世安的微笑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初。“姜主事这话，未免太沉重了些。明日便是呈报御前的最后期限，你若再纠缠于死者，恐怕连坐之罪，谁也救不了你。”
姜行舟沉默片刻，突然从怀中掏出那枚染血的印章。
木头表面粗糙，上面刻着的字迹已被血污覆盖大半，但依稀可辨。他将印章重重拍在《江南秋粮总册》的空白处，发出“啪”的一声闷响。
“这是从赵四停灵处的神像暗格中取出的。”姜行舟说道，声音不大，却清晰得让周围几个正在值夜的文书都抬起头来，“沈万钧的私章。”
廖世安瞳孔微缩，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他下意识后退半步，手指紧紧攥住玉佩。
“沈万钧？”廖世安的声音有些发紧，“那是十年前就被清洗的……与本案何干？”
“何干？”姜行舟反问，目光死死盯着对方，“赵四为何要保留仇人的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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