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后的江南,空气里总裹着一层洗不净的湿霉味。
夏家主厅内,檀香燃到了尽头,只剩下一缕青烟,懒洋洋地缠在梁柱上,像极了此刻摇摇欲坠的夏家气数。
长案后,夏渊端坐着。
他今日穿了一身暗纹深衣,面色苍白如纸,那双曾经精于算计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疲惫与一种诡异的平静。
在他对面,夏沈一身素净的月白襦裙,未施粉黛,发间仅插一支素银扁方。
她手里捏着那张从账册中取出的半张当票,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周围坐着的几位族老,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像是在看一场早已注定结局的戏码,又像是在等待某种不可预知的变数。
“沈氏。”
夏渊开口了,声音沙哑,像是被砂纸磨过。
“你烧了那本账册,放了阿蛮,如今拿着这半张残票来找我,是想做什么?”
他没有辩解涂改族谱的事,也没有否认私通外室、挪用公款的指控。
他只是盯着夏沈手中的当票,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甚至是一丝……期待?
夏沈没有立刻回答。
她将当票轻轻放在案几上,动作慢条斯理,仿佛那不是罪证,而是一件精美的瓷器。
“大哥问我想做什么。”
夏沈的声音极轻,在这空旷的大厅里,却清晰得如同冰珠落玉盘。
“我想让大哥看看,这江南最大的钱庄‘聚宝斋’,是如何记账的。”
她抬起眼,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位长老。
那些平日里自诩清高、满口仁义道德的老人们,此刻一个个低垂着眼帘,不敢与她对视。
因为他们知道,今天这场议事,不是关于礼法,而是关于生死。
“三月十二日,聂婉典当顾家双凤朝阳玉佩一枚。”
夏沈念出当票上的字句,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钝刀,慢慢割开夏家虚伪的皮囊。
“典价三百两。备注:此物来路不明,需查验来源凭证。”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大哥,你说,聂婉一个妾室,哪来的‘来源凭证’?”
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雷声,沉闷地滚过屋顶,震得窗棂微微颤动。
夏渊的手指在袖中紧紧攥住,指甲掐进掌心,渗出血丝。
他知道夏沈要说什么。
但他没想到,夏沈会这么狠。
直接撕开这层遮羞布,连最后一点体面都不留。
“是二房……”
一位姓李的族老忍不住开口,声音颤抖,“二房嫂娘家人,或许……”
“闭嘴。”
夏渊猛地喝止,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他看向夏沈,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被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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