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季的阴湿并未随着日出而散去,反而顺着宗祠偏殿厚重的木门缝隙,像某种黏腻的蛇信,一点点舔舐着室内的空气。
夏沈坐在紫檀木案后,指尖轻轻摩挲着一方素白的宣纸。
纸很薄,却重得像一块墓碑。
这是除籍文书。
明日一早,它将被贴在宗祠大门上,连同那个名字一起,将聂明远从夏家的血脉中彻底剜去。
阿蛮跪在一旁,手里捧着一只青瓷小碟。
碟里盛着朱砂,红得刺眼,像是刚流出的血。
“主母。”阿蛮的声音细若蚊呐,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老祖宗到了。”
夏沈没有抬头,只是微微颔首。
她知道老祖宗会来。
在这个家族里,规矩是铁打的,但人情是泥做的。
只要还有一口气在,总有人想在这泥沼里搅动一下,看看能不能把沉下去的东西再捞起来。
脚步声沉重而缓慢。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尖上。
老祖宗拄着拐杖,在一众族老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他老了,背佝偻得像一张拉满后又松弛下来的弓。
那双浑浊的眼睛扫过堂前的景象,最后落在夏沈身上。
那里没有怒意,只有一种深沉的、令人窒息的悲凉。
“沈氏。”老祖宗开口,声音沙哑,像是风穿过枯叶,“你太狠了。”
夏沈放下手中的笔,缓缓起身。
她行了一礼,姿态标准得无懈可击,挑不出一丝错处。
“祖母,儿媳妇不敢。”
她的声音极轻,却字字清晰。
“儿媳妇只是在执行家法。”
“家法?”老祖宗冷笑一声,拐杖重重顿在地上,“夏家的家法,第一条便是‘孝悌’。你今日废了聂明远的籍贯,明日就是断绝了他的生路。你让他怎么活?让婉儿怎么活?”
提到“婉儿”二字时,老祖宗的目光飘向角落。
聂婉被两名粗壮的护卫按在地上,头发散乱,嘴角带血。
她不敢看老祖宗,也不敢看夏沈,只是死死地盯着地面,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那是绝望到了极致的反应。
夏沈顺着老祖宗的目光看去。
那一瞬间,她想起多年前,也是在这个偏殿,聂婉曾拉着她的手,笑着说要和她做一辈子的闺蜜。
那时阳光正好,窗外海棠花开得正艳。
如今,海棠花谢了,人也散了。
剩下的,只有这冰冷的祠堂和冰冷的规矩。
“祖母。”夏沈抬起头,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聂明远并非夏家血脉。他的生母是妾室,其父……”
“住口!”老祖宗厉声打断她,“即便他不是嫡子,他也是夏家的长子!是你大哥默许认下的儿子!你怎能如此绝情?”
夏沈沉默了片刻。
大哥。
那个曾经教导她琴棋书画,替她挡下无数风雨的大哥。
如今他因教唆之罪,已被软禁在别院,等待最终的发落。
为了保全夏家,他选择了认罪。
而他用名誉换来的,就是夏家表面的和平。
如果夏沈此刻松口,保留聂明远一丝体面,那么夏渊当年的妥协就成了一场笑话。
家族的信誉,将再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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