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后的江南,空气里裹挟着湿冷的霉味,混杂着宗祠内沉水香燃烧后的余烬气息。
夏沈踏入正厅时,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响。
她身着素色织金襦裙,发髻上只插了一支赤金点翠步摇,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发出极细微的脆响。
这声音在死寂的大殿中,竟显得惊心动魄。
今日是三年一度的大宗祭典。
按照祖制,族长需在此刻向列祖列宗呈报家族近况,并确认继承人的名分。
然而此刻,高悬于神龛之上的那卷《夏氏宗谱》,却成了全场目光唯一的焦点。
族谱摊开在紫檀木案几上,被两块镇纸死死压住。
原本应当墨迹清晰、字迹工整的地方,此刻却有一团晕染开的黑斑。
那黑斑不大,却像是一只浑浊的眼,冷冷地注视着在场的所有人。
“大嫂。”
说话的是二房长老夏崇。
他手里攥着一柄象牙折扇,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的眼神在夏沈和那团墨迹之间来回游移,最后定格在夏沈脸上,带着几分试探,几分幸灾乐祸。
“这……是怎么回事?”
他的声音不高,却刻意让四周几位同样神色复杂的长老都能听见。
夏沈没有立刻回答。
她缓步走到案几前,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抚过那团墨迹边缘。
指尖传来的触感冰凉,带着一种黏腻的湿润感。
那是特制的“透骨墨”遇潮后特有的质地。
只有最顶尖的画师,或者最阴毒的心肠,才会用到这种墨水。
它在干燥时无色无味,一旦遇到梅雨季的高湿度,便会缓慢渗透,显露出底下被覆盖的字迹。
“回二叔的话。”
夏沈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神明,又像是怕惊碎了某种幻梦。
“这是家丑。”
她抬起眼,目光扫过堂下跪着的聂婉。
聂婉今日穿了一身不起眼的灰布棉裙,双手紧紧绞着一方帕子,指节青白。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却始终不敢抬头看夏沈的眼睛。
而在她身后半步处,站着一个少年。
那是聂明远。
虽然已被剥夺继承权,但他身上仍穿着嫡长子的服饰——那是昨日夏渊被迫写下的悔过书中,唯一保留的一点颜面。
此刻,那件锦袍穿在他身上,竟显得有些滑稽和沉重。
“大嫂说得轻巧。”
三房长老冷哼一声,手中的拐杖重重顿在地上。
“族谱乃家族之根,岂容随意涂改?若真是意外,为何偏偏在今日祭祖之时显现?”
他眯起眼睛,盯着夏沈。
“莫不是有人心怀不轨,欲借此动摇我夏氏根基?”
这句话一出,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
所有的目光都像刀子一样,扎向夏沈。
他们在等。
等一个解释,或者,等一个崩溃的理由。
夏沈微微一笑。
那笑容极淡,嘴角勾起一个完美的弧度,眼底却没有丝毫温度。
“二叔说笑了。”
她转过身,从袖中取出一卷羊皮纸。
纸张厚实,纹理细腻,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既然二叔怀疑是意外,那便让我们看看,这‘意外’背后,究竟藏着什么。”
她将羊皮纸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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