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梅雨,总是黏腻得让人透不过气。
夏渊的书房里,沉香燃了一半,烟雾在昏黄的烛火里盘旋,像极了此刻两人之间剪不断、理还乱的纠葛。
夏沈坐在下首的紫檀木椅上,脊背挺得笔直,仿佛一柄出鞘未半的寒剑。
她手里并没有拿那卷族谱,而是捏着一方素帕。
帕子边缘,沾着一点尚未干透的墨渍。
那是聂婉在宗祠慌乱中掉落的信物,也是今日所有混乱的源头。
“小妹。”
夏渊的声音有些沙哑,他端起茶盏,指尖微微颤抖,茶水晃出一圈涟漪,映出他苍白如纸的脸。
“有些事,不必做得太绝。”
夏沈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落在那团墨渍上。
“大哥说得是。但有些规矩,一旦破了,就再也补不回去了。”
她的声音极轻,却字字清晰,像是冰珠落在玉盘上。
夏渊放下茶盏,瓷器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脆响。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维持作为族长的威严,但那股虚浮的气力,早已随着窗外的雷声消散殆尽。
“你可知,今日若将那事公之于众,夏家百年清名,毁于一旦?”
夏沈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不是笑,而是一种悲凉的讥诮。
“清名?大哥是在说聂氏儿子的名声,还是夏家的脸面?”
她缓缓站起身,走到书架前,那里摆放着夏家历代先祖的牌位拓片。
“三年前,长兄嫂难产而亡,留下襁褓中的嫡子。那时,大哥你说,‘血脉不可断’。”
夏渊闭上了眼,喉结滚动了一下。
“是啊,血脉不可断。”
他喃喃自语,随即猛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所以,我才让婉儿去办那件事。”
这句话,轻飘飘地落下,却重如千钧。
夏沈的手指猛地收紧,指甲掐进掌心,刺痛感让她保持清醒。
原来如此。
原来所谓的闺蜜情深,不过是这深宅大院里,最廉价的筹码。
原来那些深夜里的促膝长谈,那些共享的香囊与诗稿,都是这场精心策划的阴谋中,最讽刺的背景板。
“大哥……”
夏沈转过身,看着眼前这个曾经敬重有加的兄长。
他的鬓角已生华发,眼神中不再有往日的睿智,只有恐惧和贪婪交织出的浑浊。
“是你指使她涂改族谱的?”
夏渊没有否认。
他颓然地靠在椅背上,像是瞬间老了十岁。
“婉儿是个蠢货,她以为能神不知鬼不觉。但我教了她方法,用了特制的药水,只要等上一夜,字迹就会模糊,再重新写上聂氏儿子的名字……”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我想平衡势力。聂家虽败,但聂氏手中仍有部分田产。若能让她的儿子成为嫡子,夏家便能多一分根基。”
夏沈听着,心中那片冰冷的湖面,终于泛起了一丝波澜。
不是愤怒,而是彻骨的寒意。
为了家族利益,可以牺牲友情的信任。
为了所谓的大局,可以践踏礼法的尊严。
这就是她从小被教导要维护的“家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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