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梅雨季,连风都带着黏腻的湿气。
宗祠外的雨势虽歇,天色却阴沉得如同泼翻了的砚台。夏沈并未回正院,而是径直走向了后花园那座荒废已久的听雨亭。
那里曾是她和聂婉最欢喜的地方。
那时她们还未嫁入夏家,还是闺中密友,常在此处对弈品茶,笑谈未来的夫君该是何等模样。
如今,那石桌上还留着半局未终的残棋,黑白子纠缠在一起,正如这剪不断理还乱的家族恩怨。
夏沈走到亭中,指尖轻轻拂过石桌边缘的青苔。
冰凉,滑腻,像极了此刻她心底那股难以言说的寒意。
聂婉已经到了。
她穿着一身素净的棉裙,与这满园凋零的荷花格格不入。
手里紧紧攥着一方帕子,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见到夏沈走来,聂婉的身体微微一颤,眼神躲闪,却又在瞬间强行聚起一股孤注一掷的狠厉。
“夫人。”
聂婉的声音有些发紧,像是被砂纸磨过一般。
夏沈没有立刻接话。
她在对面的石凳上坐下,动作优雅而缓慢,仿佛只是在招待一位寻常的客人。
她从袖中取出一个精致的香囊,那是苏绣名手所制,针脚细密,绣着并蒂莲。
这是聂婉三年前送她的生辰礼。
那时聂婉说:“愿姐姐如莲,出淤泥而不染。”
夏沈将香囊轻轻放在石桌上,推到了聂婉面前。
“婉儿,你可知我今日约你至此,不为别的。”
她的声音极轻,却每一个字都像落在秤砣上,沉甸甸地压下来。
聂婉盯着那个香囊,瞳孔猛地收缩。
她认得这个香囊。
更确切地说,她认得里面装的东西。
那是特制的显影药水,无色无味,只有遇到特定的墨迹和潮湿空气,才会显现出底下的字迹。
这种药水,全京城独此一家。
而制作它的人,正是当年与她一同研习药理、关系最为亲密的夏沈。
“夫人何意?”
聂婉咬了咬牙,试图维持最后的体面。
“那族谱上的事,是渊哥儿……不,是族长他……”
她突然改口,想要撇清关系。
夏沈冷笑一声,那笑容清冷而疏离,眼底却没有丝毫温度。
“大哥?你是想说,这一切都是长兄的主意?”
夏沈身子前倾,目光如刀,直刺聂婉的心窝。
“可这药水,是我亲手调制的。除了你我,无人知晓配方。除非……有人偷走了我的样本。”
聂婉的脸色瞬间煞白。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是的,是她偷走的。
那天夜里,她趁夏沈熟睡,从她的妆奁底层摸出了那只密封的玻璃瓶。
她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却没想到,夏沈早就察觉了。
只是夏沈忍住了,直到今天。
“婉儿,”
夏沈叹了口气,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悲凉。
“我们曾发誓,此生不负姐妹情深。你却为了你那儿子的前程,不惜篡改族谱,甚至……还要拉我大哥下水。”
聂婉终于崩溃了。
她猛地站起身,双手颤抖着抓住石桌边缘。
“我不!我不能让他输!”
聂婉的声音尖锐而急切,带着哭腔。
“他是长子!虽然出身庶出,但他比那个嫡出的儿子更优秀!更懂事!为什么他要因为那一纸荒唐的族谱,失去继承权?”
“就因为我是妾室,因为他生母低微?”
聂婉的眼泪夺眶而出,滴落在青石板上,晕开一朵朵绝望的花。
夏沈静静地看着她,没有安慰,也没有指责。
只是静静地听着,听着这个曾经最好的朋友,如何一步步撕下虚伪的面具。
“所以,你就涂改了族谱?”
夏沈问。
“不是涂改,是修正!”
聂婉嘶吼道,随即又意识到失态,连忙捂住嘴,惊恐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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