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的风,带着后山特有的阴冷湿气,吹得石苟单薄的道袍紧贴脊背。
他站在断魂崖的边缘,脚下是深不见底的云雾。
身后,外门事务堂的钟声已经敲响了第一响。
沉闷,悠长,像是一口棺材盖缓缓合上的声音。
温衡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手里那块洁白的丝帕依旧一尘不染。
他正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中的玉笔,指尖修长,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颊。
“石苟,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温衡的声音温和有礼,却透着一股让人骨髓发冷的寒意。
“日落前未复核,视为自愿放弃。”
这是宗门铁律,刻在每一块界碑上,也刻在每一个外门弟子的命里。
石苟没有回头。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前方虚空中的某一点,瞳孔深处倒映着那枚染血的令牌。
那是赵无极给他的最后通牒。
也是他唯一的筹码。
“温执事。”
石苟开口了,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竹简。
“名册上的墨迹,干了吗?”
温衡擦笔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抬起眼皮,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冰湖。
“墨迹早已固化。”
温衡淡淡说道,“松烟墨混入禁药‘枯骨散’,渗入竹简纤维,除非毁掉整本名册,否则无法清洗。”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石苟嘴角微微抽搐。
枯骨散。
难怪父亲临死前,七窍流出的血是黑色的。
难怪他在雨夜追踪墨迹时,闻到那股令人作呕的霉味中,夹杂着一丝甜腥。
这不仅仅是篡改名字。
这是在抹杀存在。
“既然墨迹已干。”
石苟转过身,从怀中掏出那半张残页。
残页边缘参差不齐,上面浓重的黑墨覆盖了他的名字,像是一道丑陋的伤疤。
“那为什么首座手中的玉佩,和我父亲遗物中的半块,纹路完全吻合?”
这句话出口的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温衡的手指猛地收紧。
玉笔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笔杆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但他很快恢复了平静。
他收起玉笔,将丝帕叠好,放入袖中。
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一块温润的青玉佩。
玉佩呈半月形,表面雕刻着繁复的云纹,在阳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
“石苟,你太天真了。”
温衡举起玉佩,轻轻晃动。
“首座的玉佩,是宗门赐予的功勋章。而你父亲的玉佩……”
他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怜悯,或者说,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嘲弄。
“只是死者的陪葬品。”
“两者材质相同,工艺相似,自然吻合。”
“但这能说明什么?”
温衡向前迈了一步,靴底踩在碎石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说明不了任何罪证。”
“只能说明,你父亲是个不识抬举的蠢货。”
石苟看着那块玉佩。
他的心跳如鼓。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
这块玉佩,不仅是信物。
更是钥匙。
父亲当年修炼的那本残缺辨墨术,最后一页记载着一个秘密:青云宗的外门名册,并非普通的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