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如血,将外门广场的青石板染得猩红。
空气粘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每一口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腥气。
石苟站在案桌前,指尖死死扣住那本《外门弟子点名册》的边缘。
竹简粗糙的纹理硌着他的掌心,渗出一丝温热的汗。
他不敢抬头看钟楼的指针。
他知道,距离日落铃声响起,只剩最后半个时辰。
“石执事。”
温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温和、礼貌,却像浸了冰水的丝绸,缠得人透不过气。
他手里那块洁白的丝帕,正慢条斯理地擦拭着玉笔上的墨迹。
一下,两下。
动作优雅得像是在进行某种祭祀前的净手仪式。
“长老们正在路上。”
温衡走到石苟身侧,并未看他,而是垂眸注视着那团覆盖在石苟名字上的黑墨。
“但你要明白,宗门规矩如山。”
“日落前未完成复核,视为自愿放弃资格。”
“你的修为,你的命,都将归入宗门的公产。”
石苟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落在温衡那只拿着丝帕的手上。
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没有任何劳作留下的茧子。
可就是这双干净的手,在三个时辰前,刚刚用掺了“幽冥散”的黑墨,将他从名册上抹去。
“温执事。”
石苟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桌面。
他微微躬身,卑微的姿态做得无可挑剔。
“我想请教一个问题。”
温衡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问。”
“这墨,是松烟墨吗?”
温衡擦拭的动作顿了一瞬。
只有半息。
随即,他继续擦拭,语气平淡:“自然是上好的松烟墨,由内门丹堂特供,专用于重要名录的誊写。”
“是吗?”
石苟抬起头,眼神锐利如刀,却又迅速低垂下去,掩盖住眼底的血丝。
“可我在雨夜里,闻到了这股味道。”
他伸出颤抖的手指,轻轻点在黑墨中央。
那里有一道细微的裂纹,像是干涸河床的龟裂。
“松烟墨干燥后,会有淡淡的草木清香。”
“但这股味道……”
石苟深吸一口气,眉头紧锁,做出痛苦的表情。
“是腥甜味。混合着硫磺和……‘断肠草’的气息。”
温衡的脸色微变。
那块洁白的丝帕,在他手中微微一颤。
“你懂什么?”
温衡的声音冷了几分,手中的玉笔重重敲在案桌上。
“啪。”
清脆的一声响,在死寂的广场上回荡。
周围的执法弟子们下意识后退半步。
老赵缩在角落,手里的酒葫芦差点掉在地上,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一幕。
李师姐抱臂站在一旁,高傲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她很快调整姿态,冷冷地盯着石苟,仿佛在等待这个疯子自取灭亡。
“我不懂。”
石苟苦笑一声,低下头,肩膀垮塌下去,显得无比颓败。
“我只是个底层杂役出身的外门弟子。”
“但我曾偷偷帮后山的药农研磨过草药。”
“这种腥味,只有混入了禁药粉末的墨汁,才会散发出来。”
他缓缓抬起眼,看向温衡那双隐藏在镜片后的眼睛。
“温执事,这墨里加了‘断肠草’,是为了让墨迹快速固化,防止被水洗或刮除。”
“更是为了……掩盖墨迹之下,原本的字迹。”
温衡眯起眼睛。
他放下丝帕,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案桌上的竹简。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石苟的声音突然提高了一度,尽管身体依旧佝偻,但气势却陡然攀升,“这黑墨之下,藏着第二层字迹。”
“那是我的名字。”
“而你,试图用这层有毒的黑墨,把我变成一具‘失踪’的尸体。”
广场上一片哗然。
执法弟子们的目光变得警惕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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