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得很大。
外门药房的后廊下,石苟缩在阴影里,浑身湿透。
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砸在青石板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他盯着前方那扇半掩的木门。
门内传来淡淡的药香,混合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腥气。
那是“辨墨术”需要接触的特殊样本才会有的味道。
温衡挪用灵石填补亏空,用的是一种特制的松烟墨。
这种墨,能掩盖第二层字迹。
也能在日落时分,彻底固化真相。
石苟必须拿到一点这种墨的残渣。
只有化验出其中的成分,才能证明这不仅仅是篡改名册。
而是谋杀。
他父亲当年的死,很可能就与这种墨有关。
“喂!那边那个!”
一声粗鲁的吆喝打破了雨幕的寂静。
老赵从药房侧门探出头来。
他手里拿着一把破旧的扫帚,脸上挂着不耐烦的神情。
雨水打湿了他的半边眉毛,让他看起来更加猥琐。
石苟没有立刻回答。
他先观察了老赵的眼神。
老赵的目光游移不定,时不时瞥向药房内部。
他在等人。
或者说,他在守着一个秘密。
“看什么看?”老赵挥舞了一下扫帚,“这里不是你能来的地方。滚远点。”
石苟低下头,声音低沉而谨慎:
“赵叔,我只是……想借个火。”
他伸出一只手,掌心向上。
那只手很脏,指甲缝里嵌满了黑泥。
但在昏暗的光线下,那只手的姿态却显得格外卑微。
这是底层弟子生存的本能。
示弱,是为了寻找机会。
老赵冷笑了一声。
他走近了几步,扫帚尖端指着石苟的胸口。
“借火?你身上连根火柴都没有,借什么火?”
老赵凑近了一些,那股陈年的霉味扑面而来。
他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一丝威胁:
“温执事说了,今天谁也不许靠近药房后廊。”
“尤其是你,石苟。”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很重。
像是在提醒石苟自己的处境。
又像是在警告他不要轻举妄动。
石苟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温衡已经知道他在追踪墨迹的来源了。
但他不能退缩。
日落只剩两个时辰。
如果现在离开,他就真的成了“违规消失”的人。
修为尽废,逐出宗门。
甚至可能像父亲一样,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
石苟抬起头,眼神锐利如刀。
尽管身体依旧佝偻,但他的目光中多了一丝决绝。
“赵叔,”石苟的声音依旧很低,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我知道您最近手头紧。”
老赵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这个平时唯唯诺诺的外门弟子,会突然提到钱。
“你想说什么?”老赵眯起眼睛。
石苟从怀里摸出三枚铜板。
铜板很旧,边缘磨损严重,上面还沾着一些黑色的污渍。
那是他仅有的积蓄。
他双手捧着铜板,递到老赵面前。
“这三枚铜板,够买两壶烈酒了。”
老赵的眼睛亮了。
他贪婪地盯着那三枚铜板,喉结滚动了一下。
对于杂役来说,这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足以让他醉上三天三夜。
“你……”老赵犹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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