瓷盏碎裂的余音还未散尽,问心阁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铅块。
褚离站在原地,没有退后,也没有逃跑。
他只是微微侧头,目光越过赵执事那只正在抽搐、爬满黑色根须的手臂,落在了考台中央。
那里,孟长风正死死攥着那支“紫毫笔”。
笔尖悬在半空,距离那张被泼洒了墨汁的答卷,只有三寸。
三寸的距离,是天才与废人的界限。
也是生与死的鸿沟。
“你……”
孟长风的嘴唇在颤抖。
他那张平日里总是挂着温润笑意、让无数女弟子倾心的脸庞,此刻苍白如纸,眼底藏着难以掩饰的惊恐。
但他很快压下了这份惊恐。
作为青云宗百年难遇的天才,作为孟家精心培养的完美作品,他不能在这里失态。
更不能让任何人看出,他手中的紫毫笔,其实并不完全听他的指挥。
“褚离。”
孟长风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寒意,“你可知,你毁掉的不仅是一张卷子,而是我孟长风十年的苦修?”
他没有看褚离。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张试卷。
墨汁顺着宣纸的纤维迅速扩散,像是一滴落入清水的血,晕染出狰狞的形状。
那是褚离故意打翻的墨汁。
但更可怕的是,那墨汁里混合了赵执事朱砂笔残留的煞气,以及孟家秘宝黑玉墨中隐藏的尸臭。
三者相遇,便是死局。
“十年苦修?”
褚离淡淡地反问了一句。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孟师兄,若真是苦修,怎会连一滴墨都控不住?”
这句话,像是一把尖刀,精准地刺入了在场所有弟子的耳膜。
四周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外门弟子们面面相觑,内门精英们则皱起了眉头。
质疑声,开始像瘟疫一样蔓延。
孟长风的脸色更加难看。
他知道,褚离这是在利用《清心卷》的规矩。
《清心卷》规定:晨考期间,心境不稳者,视为心魔入体,成绩作废。
而心魔入体的表现之一,便是无法控制灵力,甚至无法控制手中的笔。
刚才那一泼墨,看似意外,实则是褚离用指尖暗劲弹飞了砚台。
但在外人眼里,这是孟长风心神大乱,导致周围气流紊乱,才让褚离有了可乘之机。
或者说,是孟长风为了掩盖什么,故意制造混乱?
不,孟长风不想解释。
他现在只想修复这张试卷。
只要试卷干净了,一切就都没发生过。
他还是那个完美的首席。
还是那个百年难遇的天才。
“我要净化它。”
孟长风低声说道。
他的右手猛地抬起,紫毫笔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笔尖亮起柔和的白光。
那是孟家引以为傲的“净世灵光”,专门用来洗涤污秽,净化灵魂。
在众人的注视下,白光笼罩了那张被污染的试卷。
墨迹似乎真的开始变淡。
那些黑色的纹路,像是遇到了克星,逐渐退缩。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低呼。
“孟师兄果然厉害!”
“不愧是首席!”
“这墨迹这么快就散了?”
柳如烟站在人群后方,美眸微眯。
她看着孟长风额头上渗出的细密汗珠,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她看得很清楚。
孟长风的灵力运转得极快,快得不正常。
那不是普通的净化术法。
那是他在燃烧自己的本源灵力,强行压制某种东西。
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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