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内的空气粘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暴雨前的闷热,混合着松烟墨那刺鼻的腥气,死死堵在每个人的喉咙口。
庞七跪在废墟中央,膝盖下的碎纸片扎进皮肉,他却感觉不到疼。
他的左手三指已经彻底失去了知觉,像两根枯死的树枝垂在身侧。
那是触发“污损公物”条款的代价,也是他换取内门令牌的筹码。
此刻,这具残破的身体里,只剩下右眼还在疯狂转动。
他在看脚下。
在那堆被赤铜戒尺拍得粉碎的试卷残渣中,有一角没有被完全碾烂。
那是阮清尘的试卷背面。
刚才那一瞬间,墨汁泼洒,纸张碎裂,但庞七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异样的反光。
那不是普通的墨迹。
那是一行小字,藏在阮清尘引以为傲的完美卷面之下。
庞七的心跳快得像擂鼓。
他知道,如果让赵执事看到那行字,今天的“舍身护主”就会变成“蓄意谋逆”。
内门令牌会瞬间化为飞灰。
而他,将永世不得超生。
必须毁掉它。
在赵执事开口之前。
在任何人察觉异常之前。
庞七缓缓抬起头,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唯唯诺诺的谦卑笑容。
他伸出颤抖的右手,指尖轻轻拨弄着那些黑色的纸屑。
动作小心翼翼,像是在整理一件易碎的珍宝。
“执事大人……”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刻意压抑的哽咽。
“首席大人的心血……毁了。”
这句话是说给全场听的。
也是在拖延时间。
赵执事站在高台上,眉头紧锁。
他手里捏着那枚刚刚发放的内门令牌副本,心里正盘算着如何向阮家交代。
至于庞七在做什么?
不过是一个刚晋升的蝼蚁,在清理战场罢了。
这种小事,不值得他分神。
柳师姐靠在柱子上,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她看着庞七那副卑微的模样,心中畅快无比。
果然,底层的人就是底层的人。
哪怕爬上了内门的门槛,骨子里还是那股洗不掉的贱气。
连收拾残局都要装作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只有阮清尘。
那个白衣胜雪的首席弟子,背对着众人,没有离开。
他没有走远。
他就站在三步之外,背影僵硬如石。
他在听。
他在等一个解释。
或者,他在等庞七露出破绽。
庞七感觉到了那道视线。
冰冷,锐利,像是一把尚未入鞘的刀。
但他不能停。
他低下头,假装在寻找什么重要的碎片。
实际上,他的右手食指和中指,正悄悄夹住那半张残卷的边缘。
残卷上,那行被墨汁覆盖了一半的小字,正在微微颤动。
不是风吹的。
是墨迹在动。
庞七瞳孔骤缩。
他看清了。
那行字并不是写上去的。
它是刻进去的。
而且,那是一种特殊的灵墨——“回魂墨”。
这种墨,一旦沾染鲜血或强烈的情绪波动,就会激活自我修复机制。
刚才赤铜戒尺拍碎试卷时产生的剧烈灵力震荡,加上庞七故意泼洒的含血墨汁,正好成了催化剂。
那行字正在从模糊变得清晰。
庞七眯起眼睛,借着低头的姿势,勉强辨认出了几个字。
“阮氏……禁术……逆脉……”
阮家秘辛!
阮清尘近期修为停滞,不是因为瓶颈,而是因为他偷偷修炼了阮家的禁术!
这一发现,足以让天枢学院震动,足以让阮家颜面扫地,更足以让阮清尘这个“完美首席”瞬间崩塌。
这就是庞七要等的机会。
只要把这行字公之于众,阮清尘就完了。
但是……
不行。
现在还不是时候。
赵执事虽然想偏袒阮家,但如果事情闹大到触犯宗门底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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