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考大殿内的空气粘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窗外的雷声闷在云层里,像是一头被困住的野兽在低吼。
庞七跪在青石板上,膝盖早已麻木。
他低着头,视线死死盯着自己那只垂在身侧的左手。
三根手指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败色,指节僵硬,连微微颤动都做不到。
那是因果反噬留下的烙印。
阮清尘脸上的伤痕消失了,但这份“洁净”的代价,被原封不动地转移到了他的手上。
灼热感从指尖蔓延至手腕,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骨髓。
庞七咬紧牙关,嘴角却扯出一抹谦卑至极的笑意。
他缓缓抬起头,声音轻得像是一缕烟:
“执事大人,首席……似乎有些不适。”
赵执事站在高台之上,眉头紧锁。
他手中的玉牌闪烁不定,显示着阮清尘扣除的一百点修为积分。
作为戒律堂的执行者,他本该维持秩序。
但此刻,他的目光却在庞七和阮清尘之间游移,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犹豫。
他知道阮家欠他人情。
如果事情闹大,即便庞七违规在先,天枢学院也要承担监管不力的责罚。
更重要的是,那张被墨汁泼洒的首席试卷,还静静地躺在案几上。
墨迹未干,黑得刺眼。
阮清尘站在原地,白衣胜雪,神情倨傲。
他抬起手,轻轻抚过脸颊。
光滑,细腻,没有任何红肿或疼痛的痕迹。
但他心里清楚,那并非治愈。
而是一种掠夺。
某种看不见的东西,从他身上剥离,沉入了庞七那只废掉的手掌。
这种违背常理的现象,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
但他不能露怯。
他是天枢学院的首席,是规则的既得利益者。
哪怕心中惊涛骇浪,面上也必须云淡风轻。
“污损公物,罪责难逃。”
阮清尘的声音冷冽如冰,不容置疑。
他转过身,看向那张试卷。
洁白的宣纸上,一团浓稠的松烟墨渍正在迅速晕开,如同盛开的黑色曼陀罗。
那是庞七袖中特制粘性墨囊爆裂后的杰作。
墨汁渗入纸张纤维,根本无法清洗。
根据《院规》第三百零七条,污损公物,罚责自负。
刚才的惩罚,已经执行完毕。
但阮清尘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庞七的眼神太干净了。
那种卑微下的平静,不像是一个即将失去晋升资格的杂役,倒像一个等待收网的猎人。
“庞七。”
赵执事终于开口,声音刻板而机械。
“你主动泼墨,意图干扰考核公正,按律当废除资格,逐出外门。”
这句话一出,四周响起一片窃窃私语。
柳师姐捂着嘴,眼中的惊恐尚未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幸灾乐祸的期待。
她看着庞七,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
只要庞七被赶走,阮清尘就能安然无恙地保送内门。
这才是她想要的结局。
庞七没有辩解。
他只是更用力地低下头,额头几乎贴到冰冷的地面。
“弟子知错。”
他的语速平缓,带着刻意讨好的谦卑。
“只是……弟子家中尚有老母病重,急需内门丹药救治。若无缘晋升,恐难以为继。”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颤抖。
那是演技,也是算计。
他在赌。
赌赵执事那点可笑的良知,也赌阮清尘那点脆弱的自尊。
果然,阮清尘的眉头皱得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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