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前的闷热像一层湿透的棉絮,死死裹住晨考大殿。
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连呼吸都带着铁锈味。
庞七跪在青石板上,左手的剧痛早已麻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冷静。
他低着头,视线聚焦在那卷刚刚被赤铜戒尺震飞的试卷上。
墨汁尚未干透,黑色的污渍在白纸上肆意蔓延,像是一条条扭曲的蛇。
那是他袖中特制的粘性墨囊破裂后的杰作。
非普通墨汁,而是掺了“定魂砂”的奇物,遇血则凝,遇风不散。
此刻,那滩墨迹正顺着纸张纹理,缓缓渗向首席阮清尘的名字栏。
【污损公物,罚责自负。】
这条藏在《天枢院规》第三百零七条末端的冷血条款,如同幽灵般悬浮在每个人心头。
赵执事站在高台旁,手中的《院规》攥得指节发白。
他想私下和解,想帮阮家遮掩这次考核的瑕疵,甚至想假装没看见这泼出的墨汁。
但赤铜戒尺悬在半空,金光未散,那些古老的符号仍在跳动。
它不属于人,它属于规则本身。
“庞七。”
阮清尘的声音冷冽如冰,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白衣胜雪,指尖还残留着淡淡的墨香,那是刚才挥毫时留下的痕迹。
此刻,那双手却在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修为停滞带来的焦虑,以及眼前这超出掌控的局面。
他是规则的既得利益者,从未想过会有蝼蚁敢用规则来审判他。
“你可知罪?”
阮清尘抬起下巴,眼神倨傲,试图用气势压倒对方。
庞七缓缓抬起头,脸上挂着唯唯诺诺的笑容,语速平缓,带着刻意讨好的谦卑。
“弟子知罪。”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磨刀石上的铁屑摩擦。
“只是……弟子手滑,并非故意。”
他说着,左手那只废掉的手掌无力地垂在身侧,三根手指扭曲成诡异的角度,鲜血顺着指尖滴落。
一滴,两滴。
正好落在墨迹的边缘。
“啪嗒。”
血珠渗入墨中,原本漆黑的污渍瞬间泛起一层暗红的光泽。
赵执事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认出了那个变化。
这是“血契”生效的标志。
按照院规,一旦触犯“污损公物”且伴随“血祭”,罚责将自动转移至物品原主人或监考官身上。
而阮清尘,正是这张试卷的所有者,也是这场考核的监考官。
“荒谬!”
柳师姐在一旁尖声道,眼中闪烁着幸灾乐祸的光芒,却又夹杂着一丝对阮清尘的担忧。
她暗恋这位首席,自然希望他能赢,哪怕是用最卑鄙的手段。
“赵执事!这分明是外门弟子的蓄意破坏!怎么能算污损公物?这是谋杀!”
赵执事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把赤铜戒尺。
戒尺上的金光越来越盛,仿佛活过来一般,开始向阮清尘的方向飘移。
它在寻找新的宿主。
或者说,它在执行它的使命。
阮清尘的脸色煞白。
他感受到了那股来自血脉深处的压迫感。
那枚浮现的阮家徽记,此刻正像烙铁一样烫在他的灵魂深处。
他知道自己在隐瞒什么。
近期修为停滞,急需此次考核证明实力,以稳固首席之位。
如果失败,他将失去一切。
但现在,连失败的机会都被剥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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