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律堂侧厅的空气,比晨考大殿更冷。
这里没有窗户,只有高墙夹缝中漏下的一线天光,勉强照亮案头那卷泛黄的《天枢院规》。赵执事坐在太师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每一声,都像是敲在庞七的心跳上。
阮清尘站在阴影里,白衣依旧胜雪,但那张脸白得有些透明。他死死盯着地上的墨迹,胸口剧烈起伏,仿佛下一秒就要爆发。
“庞七。”赵执事终于开口,声音刻板得像是一块生锈的铁板,“你可知罪?”
庞七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冷的青砖。他不敢抬头,只能看见赵执事那双绣着云纹的官靴,以及靴尖前那一滩正在缓慢扩散的黑渍。
那黑渍的颜色不对劲。
普通的松烟墨是纯黑的,但这滩墨迹边缘却泛着一种诡异的暗红,像极了干涸已久的血痂。它并没有顺着地砖缝隙流走,而是像有了生命一般,紧紧吸附在石面上,甚至隐隐散发着一种甜腻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学生……手滑。”庞七的声音低哑,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学生一时失态,惊扰了首席大人,实乃罪该万死。”
“手滑?”柳师姐靠在门框上,抱着双臂,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庞师弟,你这‘手滑’的手法,怕是连咱们天枢学院的机关术都要自愧不如吧?那种角度,那种力度,除非你是故意要毁掉首席大人的前程,否则解释不通。”
阮清尘猛地转过头,眼神如刀:“闭嘴,柳师妹。”
他的声音虽然冷冽,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那张试卷不仅仅是考核结果,更是他向长老们证明实力的唯一凭证。如今凭证被毁,如果他不能立刻找到办法补救,他在内门晋升名单上的位置就会岌�可危。
更重要的是,他最近修为停滞的秘密,绝不能在这个时候暴露。
赵执事叹了口气,从袖中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轻轻擦了擦指尖并不存在的灰尘。
“根据《天枢院规》,损毁考官公物,轻则赔偿,重则责罚。”赵执事缓缓说道,目光扫过那滩暗红色的墨迹,“这墨汁……似乎有些特殊。寻常墨汁泼洒,遇水即散,遇风即干。但这墨,竟有粘性,且色泽诡异。庞七,你使用的,可是普通灵墨?”
庞七心中一紧。
他知道,赵执事在试探。如果承认使用了特制墨囊,那就是蓄谋已久,罪加一等;如果否认,又无法解释那诡异的暗红色。
“回执事大人,学生用的,正是外门发放的标准灵墨。”庞七低下头,声音卑微到了尘埃里,“或许是……或许是这墨汁年久变质,与首席大人的灵压冲突,才导致了这般异状。学生愚钝,实在不知其中缘由。”
这是一个完美的借口。既撇清了主观恶意,又将责任推给了不可控的“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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