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钟第三响，余音在演武场上空震颤，像是一根绷紧到极致的琴弦，随时会断裂。
彭七站在人群最边缘，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粗糙的麻布。他的目光没有看向高台，而是死死盯着案几上那张卷宗。
那是唐渊的考核记录。
此刻，它洁白如雪，只在右上角盖着一枚鲜红的朱砂印鉴——“青云首席”。这枚印章代表着绝对的权威，也代表着不可侵犯的特权。
但在彭七眼里，那红得像血，刺眼得让人想吐。
“肃静。”
赵判官慵懒的声音响起，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他靠在椅背上，眼皮半耷拉着，手中的玉尺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桌面。
这一敲，节奏乱了。
彭七的心跳漏了一拍。
按照《灵台考规》第32条，“污点即废”。只要考核卷宗出现非自然损毁，无论成绩如何，即刻剥夺内门资格。
这是铁律。
也是彭七精心计算的筹码。
唐渊走上高台，白衣胜雪，神情倨傲。他手中握着一柄白玉扇，轻轻摇动，带起一阵微风。那风里夹杂着灵茶残留的苦涩清香，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糊味。
那是心魔躁动的味道。
唐渊走到案前，拿起笔。他的手腕很稳，笔尖悬在纸面上方一寸，迟迟未落。
他在犹豫。
彭七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细节。唐渊的手指在微微颤抖，不是恐惧，而是压抑。
他在压制体内的暴动。
昨日那壶茶，药效发作了。
彭七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就是现在。
一名外门弟子捧着托盘上前，盘中放着一只青瓷茶盏。茶色碧透，热气腾腾。
这是考核结束后的例行礼仪——“清心茶”，用于平复心境，由记录员林师姐亲自递送。
林师姐脸色苍白，双手捧着茶盏，指尖泛白。她看着唐渊，眼神复杂，既有崇拜，又有深深的恐惧。
唐渊接过茶盏，没有喝。
他只是将茶盏放在案角，随手用袖子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灰尘。
然后，他提笔，写下第一个字。
墨迹晕开，如同一滴黑色的泪。
突然，唐渊的动作停滞了。
他眼中的骄傲瞬间崩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狰狞的痛苦。他猛地捂住胸口，呼吸变得急促而粗重。
“师兄？”林师姐惊呼一声，想要上前。
“滚开！”
唐渊低吼一声，声音嘶哑，带着野兽般的凶狠。
他挥袖打翻了案上的砚台。
黑墨泼洒而出，正好溅在那张洁白的卷宗上。
红色的朱砂印鉴，被黑色的墨汁覆盖。
原本清晰的“首席”二字，变成了一团模糊不清的黑斑。
全场死寂。
赵判官手中的玉尺停住了。
他抬起头，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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