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骤急。
演武场上空，铅灰色的云层像是一块吸饱了脏水的破布，沉甸甸地压在青云宗的飞檐翘角上。
雨水不是落下来的，是砸下来的。
每一滴都带着刺骨的寒意，和一种说不清的腥气。
彭七站在侧廊的阴影里，衣角已被雨水浸透，紧紧贴在腿上。
他没有动。
他的目光死死锁住案几上那张卷宗。
那是一张洁白的宣纸，边缘已经有些发脆。
纸张中央，那道黑色的“罪印”符文还在缓慢地蠕动。
它不像墨迹干涸后的静止，更像是一只活着的虫子，在纸纤维的缝隙里挣扎、扩张。
赵判官坐在高位上，脸色铁青。
他手中的玉尺还在微微颤抖，刚才那一记敲断唐渊前程的重击，似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威严。
“滚。”
赵判官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卡着一口血。
唐渊没有走。
他跪在地上，白衣胜雪，此刻却沾满了泥水和破碎的茶渣。
他那双总是高高在上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
他盯着那张卷宗，仿佛想从中找出一个解释，一个让他翻盘的机会。
“长老……”唐渊的声音在发抖，“这是污蔑！弟子从未做过亏心事！”
“闭嘴。”
林师姐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一块洁白的丝帕。
她的手也在抖。
作为记录员，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张卷宗意味着什么。
那是首席弟子的耻辱柱，也是她暗恋多年的神明崩塌的瞬间。
她不能接受。
绝对不能。
林师姐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她猛地抬起手，指尖凝聚起一缕淡蓝色的灵力。
那是青云宗特有的“净尘诀”，专门用来清理考场上的意外污渍。
“我要净化这张卷宗。”
林师姐的声音不大，但在暴雨声中显得格外清晰。
赵判官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头：“林师妹，你可知此举违规？”
“卷宗受损，影响考核公正。”
林师姐低着头，不敢看赵判官的眼睛，但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灵力化作一道柔和的光晕，缓缓笼罩住那张卷宗。
她的目的很明确。
只要洗去这道黑色的“罪印”，唐渊就只是“情绪失控打翻砚台”的小过。
顶多扣几分，取消这次成绩。
首席之位，还能保住。
内门名额，也还有一线生机。
彭七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知道，如果让这缕灵力接触到卷宗，一切都会结束。
那道隐藏的字迹，会被彻底抹去。
唐渊会重新站起来，成为众人仰望的天才。
而他彭七，将因为“扰乱考场”被逐出师门，废除修为，沦为废人。
代价太大了。
但他没有出手阻止。
因为他知道，有些东西，是灵力洗不掉的。
有些痕迹，刻在骨子里，融在血液里。
他只需要等待。
等待雨水。
等待那个必然发生的化学反应。
灵力的光晕触碰到卷宗的一瞬间，黑色的墨迹并没有消失。
相反，它开始剧烈地沸腾。
就像是被激怒的毒蛇，疯狂地扭动着身躯。
“怎么回事？”
林师姐惊呼一声，想要收回灵力。
但已经晚了。
一道惊雷炸响。
狂风卷着暴雨，毫无阻碍地灌入演武场。
无数冰冷的雨滴，穿透了侧廊的遮蔽，精准地落在卷宗之上。
雨水混合着之前洒落的灵茶残渣，与那特殊的“蚀心墨”发生了剧烈的反应。
黑色的墨迹迅速褪色，变成了一种诡异的暗红色。
那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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