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钟敲响第三声时，演武场侧廊的阴影里还残留着昨夜暴雨的湿气。
彭七靠在斑驳的石柱后，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内侧的一枚铜扣。
那是他唯一能控制的变量。
空气中弥漫着灵茶特有的苦涩清香，混合着青石板缝隙里渗出的霉味。
这种味道让他的胃部微微抽搐，但他脸上的肌肉没有任何起伏。
就像一潭死水，不起波澜。
远处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金属碰撞的脆响。
考核结束了。
或者说，对于某些人来说，考核才刚刚开始。
彭七垂下眼帘，目光落在脚边一只被打翻的青瓷茶壶上。
壶嘴歪斜，残存的茶汤在地面上蜿蜒出一道暗红色的痕迹。
那痕迹正在缓慢地蒸发，留下一层黏腻的 residue。
“谁碰了这里？”
一个尖锐的女声刺破了沉闷的空气。
林师姐站在三步之外，手中的玉笔悬在半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的眼神在彭七和那只茶壶之间快速游移，瞳孔微微收缩。
作为记录员，她对考场的每一处细节都负有责任。
哪怕是一粒灰尘的位置不对，她都要被赵判官责骂。
此刻，那股不安像野草一样在她心里疯长。
彭七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缓缓抬起头，眼神平静得近乎冷漠。
他在计算。
林师姐的怀疑需要时间发酵，而赵判官的耐心只有三息。
这三息，足够他完成布局。
「林师姐，」彭七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刚睡醒般的沙哑，「是风把壶吹倒的。」
林师姐冷笑一声，向前迈了一步。
鞋底踩在那滩残茶上，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风？侧廊有窗，但窗户是关着的。而且，这茶壶是唐师兄专用的‘寒玉盏’仿制品，重达五斤，怎么可能被风吹动？」
她盯着彭七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慌乱或谎言的痕迹。
但她只看到了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
彭七沉默了两息。
然后，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向茶壶底部与地面接触的那个角落。
那里有一圈极细微的黑色粉末，如果不仔细看，会以为是烧制时的瑕疵。
「你看那里。」彭七淡淡地说道。
林师姐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将目光移向那个角落。
就在这一瞬间，彭七的身体微微前倾，看似是为了展示，实则是为了遮挡住自己刚才从袖口抖落的那点残渣。
动作流畅自然，没有任何多余的停顿。
「那是……」林师姐眯起眼睛，凑近了一些。
随着距离拉近，那股熟悉的、令人作呕的腐臭味隐约飘来。
虽然很淡，但对于长期处理卷宗、嗅觉灵敏的她来说，足以引起警觉。
但这股味道并不来自茶壶本身，而是来自茶壶底部那一圈黑色的沉淀物。
彭七在心中默数。
一。
二。
三。
「这是劣质陶土烧制不当留下的杂质，」彭七的声音依旧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已知晓的事实，「我在外门库房见过不少这样的次品。尤其是这种用来模仿‘寒玉’质感的粗陶，受热不均，内部会有气泡破裂，形成这种黑斑。」
他顿了顿，补充道：「唐师兄昨日喝茶时，似乎觉得这壶有些烫手，便随手放在了案几边缘。今日一早，我路过时，发现它已经凉透了，而且……壶底沾了些脏东西。」
林师姐皱起眉头，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玉笔。
她在思考。
如果彭七说的是真的，那么这一切就是一场意外。
一个因器物质量问题导致的意外。
但如果不是呢？
如果是有人故意在这壶底做了手脚，然后在唐渊使用时引爆？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随即被她强行压下。
她不敢往深处想。
因为一旦深入，就意味着有人试图陷害首席弟子唐渊。
而在青云宗，质疑唐渊的完美，等同于质疑整个内门的选拔制度。
更重要的是，赵判官就在不远处。
那个慵懒、不耐烦，却又掌握着生杀大权的男人。
彭七余光瞥见赵判官正拖着步子走来，手里拿着一串钥匙，叮当作响。
他的步伐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林师姐的神经上。
「怎么回事？」赵判官懒洋洋地问道，眼皮都没抬一下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