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场的雨还没落下来，空气却已经黏稠得像化不开的胶水。
彭七站在主席台下的阴影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粗糙的布料。他的目光没有看向任何人，而是死死盯着案桌上那张卷宗。
那是一张带有朱砂印鉴的空白考核卷。
此刻，它不再洁白无瑕。
唐渊的那滴灵茶泼洒之后，黑色的污渍并没有像普通墨迹那样干涸定型，反而在丝绸般的纸面上缓缓晕开，像是一滴浓血渗入了血管。更诡异的是，那黑色正在发生细微的变化——从纯黑转为暗红，仿佛有生命般在呼吸。
“赵长老。”
唐渊的声音有些颤抖，但依然保持着首席的傲慢。他手中的白玉扇“啪”地一声合拢，指节泛白，“这不过是意外。弟子可以重写，或者扣除部分分数。毕竟，这是晨考的最后一次机会。”
他试图用规则来挽回局面。
作为规则的既得利益者，唐渊相信只要付出代价，就能重新获得入场券。在他看来，彭七只是一个外门蝼蚁，连让他正眼相看的资格都没有，更别提撼动他的地位。
赵判官慵懒地靠在椅背上，眼皮半耷拉着，手里把玩着一枚铜钱。
“重写？”赵判官嗤笑一声，铜钱在他指尖翻转，“唐渊，你当这是自家后院写字练字？《灵台考规》可不是摆设。”
他抬起眼皮，浑浊的目光扫过那张染污的卷宗。
“而且，起因不明。”赵判官慢悠悠地说道，“如果是故意，按律当废黜；如果是意外……”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意外也要看性质。若是心浮气躁，乱了方寸，同样是不敬。”
唐渊脸色一僵：“长老，弟子只是被干扰了心神……”
“闭嘴。”
赵判官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像是驱赶一只苍蝇。
就在这时，彭七向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很轻，却打破了全场死寂的空气。
他没有看赵判官，也没有看唐渊，而是从怀里掏出一本薄薄的册子——《灵台考规》。书页泛黄，边角磨损，显然被翻阅过无数次。
他将册子轻轻放在案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第32条。”彭七低声说道。
他的声音不大，却冷得像冰碴子，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赵判官愣了一下，随即眯起眼睛：“你说什么？”
“《灵台考规》第32条：‘卷面污损者，视为态度不敬，当场除名。’”彭七抬起头，眼神平静如水，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无论原因，无论后果。只要污点存在，考核即废。”
唐渊猛地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个平时沉默寡言的外门弟子。
“你在胡说什么！”唐渊怒喝道，“那条规矩是针对恶意破坏的！我是意外！而且，这只是几滴茶水，根本不影响成绩评定！”
他伸手就要去擦拭那张卷宗上的黑色污渍。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