证物储藏室的气味,像是一口被遗忘千年的枯井。
潮湿、霉烂,混杂着陈年血腥与腐朽纸张发酵后的酸臭。
李七站在堆积如山的卷宗前,袖中的右手死死攥着那片带金光的碎片。
指尖传来的触感冰凉刺骨,却隐隐透着一股灼热。
那是禁术反噬的前兆。
他必须在今夜之前,将这片碎片混入证物堆的深处。
否则,钟离的“铁律”会让他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
门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沉重、整齐,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跳的节拍上。
赵长老来了。
身后跟着七八名监察堂的执事弟子。
他们手里拿着黑布包裹的长条物件——那是清理现场的规矩工具。
按照《监察堂法典》第三条:凡涉及首席卷宗之证物,须于半柱香内彻底销毁或封存,不得留痕。
这是为了维护宗门的神秘与威严。
也是为了防止秘密外泄。
李七没有动。
他只是微微低着头,看着脚边那一滩早已干涸发黑的墨迹。
墨汁已经渗进了石板的缝隙里,像是一道丑陋的伤疤。
“李七。”
赵长老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一种圆滑的疲惫。
他穿着一身锦缎长袍,在这阴冷的地牢里显得格外突兀。
“把袖子收好。”
赵长老挥了挥手,两名执事立刻上前。
他们的动作熟练而粗暴,像是在处理一堆垃圾。
“今日之事,已结案。”
赵长老走到李七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打翻墨汁,扰乱考场,按律当废去一臂。”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但李七知道,那“废去一臂”的背后,是监察堂想要掩盖的秘密。
只要李七的手臂还在,他就还能证明什么。
只要李七还活着,那个关于“无字天书”的猜测就不会消失。
所以,必须让李七闭嘴。
用一种最安静的方式。
“赵长老。”
李七终于开口。
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墨汁是我打的。”
赵长老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李七会承认得这么干脆。
通常,犯人都会辩解,或者沉默。
这种带着戏谑的坦白,反而让人捉摸不透。
“既然承认,那就别废话。”
赵长老脸色沉了下来。
他转身看向身后的执事。
“把他手上的东西,搜出来。”
这句话落下的一瞬间,李七动了。
不是逃跑。
而是向前一步。
他的目标不是赵长老,也不是那些执事。
而是地上那堆刚刚被扔进来的证物袋。
那里,有一片属于赤铜罚牌的碎片。
就在刚才,钟离捏碎罚牌时,金色的粉末洒落一地。
李七趁乱拾起了一片边缘泛着金光的碎片。
现在,那片碎片正贴在他的掌心。
他需要把它藏起来。
藏在众目睽睽之下,却又无人能发现的地方。
“找!”
赵长老一声令下。
几名执事扑向李七。
他们的手速极快,手指修长却布满老茧,显然是练过擒拿的高手。
李七侧身避开第一只伸来的手。
他的动作不快,甚至有些迟缓。
但在旁人眼里,这更像是一种绝望的挣扎。
没有人注意到,李七的左手正悄悄探入怀中。
那里,藏着另一张卷宗的残页。
那是他故意留下的诱饵。
“抓住他!”
一名执事抓住了李七的衣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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