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势更大了。
雷声在云层深处翻滚，像是一头被困住的巨兽在低吼。闷热潮湿的空气里，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土腥味。
方恪坐在值房的硬木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那块被血浸透的残页。
墨迹早已干涸，变成了一种暗褐色的痂。
那是《大梁永昌年间江南漕运总账》留下的最后痕迹。
六天前，它在方恪手中被翻开；三天前，被常侍郎的手按在案上；昨天，它被转移至暗室；前天，它被雨水浸湿一角；昨夜，它被火折子靠近；此刻，它化为灰烬前的最后残页，正安静地躺在他的袖中，贴着温热的皮肤。
少了三万石军粮。
尚书暴毙。
这一切都像是一张巨大的网，而方恪是那只刚刚意识到自己不是猎手、而是猎物的飞虫。
“叩、叩。”
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声音很轻，却很有节奏，像是某种倒计时。
方恪没有动。
他抬起眼皮，看向门口那扇紧闭的木门。
门缝下，一道阴影缓缓拉长。
“方主事。”
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长辈对晚辈特有的关怀与怜悯，“开门吧，外面雨大，别淋湿了身子。”
是常守业。
户部右侍郎，尚书的政敌，也是如今这户部最有权势的人。
方恪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
他的脸上恢复了那种惯有的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和惊恐。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襟，走到门前。
“大人。”
他拉开了门栓。
常守业站在雨中，一身绯色官袍滴水未沾，仿佛那暴雨对他毫无影响。
他手里捏着一串沉香木念珠，指节修长，眼神浑浊却锐利如钩。
看到方恪，常守业微微点了点头，跨过门槛，走进屋内。
“吓到你了？”
常守业环顾四周，目光扫过那些散落的书籍和翻倒的桌椅，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苦笑，“尚书大人的死，确实让人措手不及。老夫心里也不好受。”
方恪垂下眼帘，恭敬地说道：“大人言重了。属下只是……有些不知所措。”
“不知所措是正常的。”
常守业走到桌前，随手拿起一方镇纸，轻轻敲打着桌面，“毕竟，你是尚书大人最信任的人，也是最后见到他的人。”
这句话看似随意，实则是一把刀。
它在试探，也在警告。
方恪心中一凛，但面上不动声色：“属下当时正在整理账目，听到动静赶去时，尚书大人已经……”
“已经走了。”
常守业接过了话头，叹了口气，“可惜啊，一代忠臣，竟落得如此下场。”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信笺，放在桌上。
信笺泛黄，边缘有些磨损，看起来年代久远。
“这是老夫在尚书大人的书房暗格里找到的。”
常守业指着那封信，语气变得沉重起来，“临终绝笔。写给他在江南做知县的儿子的。”
方恪的目光落在那封信上。
纸张很薄，是典型的桑皮纸。
墨迹有些晕染，显然是因为书写者当时的身体状况极差，或者是因为环境过于潮湿。
“大人是想让我……”方恪迟疑了一下。
“我想让你看看。”
常守业打断了他，身体前倾，压低声音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