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如沸。
户部后院的青石板被雨水冲刷得发亮，倒映着天边偶尔划过的惨白闪电。方恪站在廊下，袖中的手死死攥着那枚户部主事的铜印。冰凉的金属硌得掌心生疼，却让他保持着一丝清醒。
他在等。
等那张残页落地，等常守业的杀机降临，也等自己最后的退路。
刚才那一掷，并非绝望的放弃，而是精心计算的陷阱。他故意让那张写有“常守业，通漕帮，吞三万石”的残页飘出窗外，落入暴雨之中。他要让常守业以为，证据已毁，真相随水流逝。
但方恪知道，有些东西是冲不走的。
比如墨迹渗入纤维深处的纹理，比如纸张在湿润中卷曲的弧度。
更重要的是，他早已预料到常守业的谨慎。
那个男人不会只派杀手来，他一定会派人来确认结果。
脚步声近了。
不是李四那种沉稳而犹豫的步伐，而是轻捷、无声，如同猫科动物踩在湿滑苔藓上的动静。
方恪没有回头。
他盯着院角那只盛满雨水的破陶缸，看着水面被雨滴砸出的涟漪层层扩散。
一道黑影从回廊尽头闪出，落在雨中。
来人浑身湿透，绯色官袍紧贴着身躯，勾勒出消瘦却紧绷的线条。他手里捏着一串沉香木念珠，珠子在水雾中泛着幽暗的光泽。
常守业。
他没有打伞，任由雨水顺着脸颊滑落，眼神浑浊却锐利如钩，直刺方恪的背影。
“方主事好雅兴。”
常守业的声音温和，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儒雅，“这雨来得急，倒是省了我去你府上请你的功夫。”
方恪缓缓转身。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刚才那场生死博弈从未发生过。
“侍郎大人深夜冒雨前来，不知是为了看雨，还是来看人？”方恪问。
常守业笑了。
他向前迈了一步，靴底碾过积水，发出轻微的声响。
“我是来收尸的。”
他说得平静，仿佛在讨论明天的天气，“尚书暴毙，账目混乱，总有人要负责。方主事，你太年轻，不懂规矩。在这户部，活着的人才是活着的死人，死了的人才能清清白白。”
方恪看着他。
目光越过常守业的肩膀，看向那片漆黑的夜空。
“所以，侍郎是想让我死，还是想让我活？”
“看你表现。”
常守业停下脚步，距离方恪只有三步之遥。
这个距离，足够他瞬间出手，也足够方恪看清他眼中那一闪而过的贪婪与恐惧。
“那张纸，还在吗？”常守业问。
方恪沉默。
他没有回答，只是从袖中慢慢掏出一物。
常守业的瞳孔微微收缩，手指不自觉地摩挲了一下念珠。
方恪摊开手掌。
掌心空空如也。
只有几滴雨水顺着指缝滴落。
“不在。”方恪淡淡道，“风大，雨急，纸片早就化了。”
常守业盯着他看了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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