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如鼓，敲打着户部值房的窗棂。
方恪坐在案前，面前只有一盏油灯。灯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细长，扭曲地投射在身后的白墙上。
墙上的影子并不孤单。
在那团浓重的黑暗边缘，似乎还叠着另一道轮廓。绯色的官袍，低垂的头颅，以及手中那串若隐若现的沉香木念珠。
方恪没有回头。
他知道那是幻觉，也是常守业无声的威慑。从暗室出来到现在，不过半个时辰，常守业就像一条嗅到血腥味的蛇，已经缠上了他的脖颈。
“主事大人，夜深露重。”
门外传来一声轻笑，温和，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常守业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不疾不徐：“这《大梁永昌年间江南漕运总账》虽已焚毁大半，但有些墨迹，即便烧成了灰，也还是黑的。”
方恪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低下头，看向案上。
那里并没有完整的总账。
只有半页残纸，夹在一本泛黄的底册之中。这是他在火海中抢出来的最后一点证据。墨迹未干，透着一种诡异的湿润感，仿佛书写者还在呼吸。
这是尚书的绝笔，也是常守业的催命符。
“侍郎大人说笑了。”方恪开口，声音平淡得像一潭死水，“账目已毁，黑与白，皆由尚书一人承担。在下只是奉命清理余烬，何来‘墨迹’之说？”
“是吗？”
门轴转动，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常守业走了进来。
他没有带任何随从，独自一人，身上那股淡淡的沉香味道瞬间充斥了整个房间，盖过了纸张燃烧的焦糊味和窗外飘进来的潮湿泥土气。
他走到方恪身后，停下脚步。
方恪能感觉到，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正盯着自己手中的动作。
“方恪啊，你太天真了。”常守业伸出手，指尖轻轻点在方恪握笔的手背上。
那手指冰凉，像是一条死蛇。
“你以为烧了总账，就能洗清嫌疑？你以为躲在暗室里自污，就能让我放过你？”常守业冷笑一声，“你烧掉的，是你自己的退路。”
方恪握紧了手中的残页。
纸张的边缘已经被火烧得卷曲，黑色的灰烬沾在他的指尖，擦不掉，也洗不净。
“侍郎大人想要什么？”方恪问。
“我要你承认，”常守业俯下身，在他耳边低语，“是你伪造账目，贪污军饷。尚书之死，与你无关，但你必须背下这个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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