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雷声闷得像是在云层深处碾磨骨头。
雨还没下来，空气却已经粘稠得让人窒息。方恪没有碰那杯茶。他盯着茶盏里倒映出的自己，脸色苍白，眼底是一片死寂的黑。
鹤顶红遇苦杏仁会有极淡的香气，常守业以为这是恩赐，是让他走得体面的最后慈悲。
但方恪知道，这是催命符。
只要喝下去，户部档案库就会多一具“忧愤自尽”的主事尸体。而《大梁永昌年间江南漕运总账》里的三万石军粮，将永远烂在泥土里，连同尚书大人的性命一起，成为查无对证的谜团。
他不能死。至少不能在今晚死。
方恪缓缓站起身，动作轻得没有带起一丝风声。他走到书架前，手指划过一排排泛黄的卷宗。纸张受潮后的霉味混合着墨汁的酸腐气，钻进鼻腔，像极了死人喉咙里发出的最后一声叹息。
他在找东西。
或者说，他在找一条路。
尚书暴毙前的那个午后，他曾在这里见过尚书的一个细微动作——当有人敲门时，尚书并没有抬头，而是用食指在案几右下角轻轻叩了两下。
那是户部旧制中，只有极少数的老吏才知道的暗号：此处有夹层，可藏密件，亦可通密室。
方恪蹲下身，指尖触碰到案几底部的木料。触感冰凉，带着一种违背常理的平滑。他用力按压，同时向侧面推移。
“咔哒。”
一声极轻微的机括响动，被窗外炸开的惊雷完美掩盖。
一块木板弹开，露出了一个黑漆漆的洞口。一股陈旧的、带着铁锈味的冷风从洞里吹出来，扑在方恪的脸上。
他眯起眼睛，从袖中摸出火折子。微弱的火光跳动了一下，照亮了洞口下方延伸向深处的阶梯。
那是尚书的私室，也是他生前处理那些见不得光账目的地方。
方恪回头看了一眼瘫坐在地上的老赵。
老赵浑身发抖，眼神躲闪，手里紧紧攥着一串念珠——那是常侍郎赏赐的，说是保佑平安。
“老赵。”方恪的声音平淡得像是在讨论明天的天气，“把窗户关上。雨要大了。”
老赵愣了一下，随即疯狂点头：“是！是！大人放心，小的这就关！”
他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冲向窗边。
方恪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刚才在门口，常守业的侍卫离开后，老赵曾悄悄对他说过一句话：“大人，常侍郎说了，只要您乖乖待着，明日早朝后，您的名字会从除名册上划掉。”
划掉名字。
意味着抹去存在。
老赵怕的不是死亡，而是被抛弃。在这个吃人的朝廷里，失去靠山的人，连狗都不如。
方恪不再看他，转身钻进了那个黑暗的洞口。
阶梯很陡，且狭窄。每走一步，脚下的木板都会发出轻微的呻吟。
越往下，那股铁锈味就越浓。
不是血的味道。
是朱砂印泥氧化后的味道，混合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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