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昌三年的秋夜，闷热如蒸笼。
户部档案库外的长廊里，雷声沉闷地滚动，像是一头被困在云层深处的野兽，正焦躁地用爪子抓挠着天空。雨水还没落下，空气里却已经弥漫起一股潮湿的土腥味，混合着陈年纸张发霉的气息，令人窒息。
方恪站在值房的窗前，指尖轻轻摩挲着袖中那枚从总账夹层里滑出的真本。
纸张冰凉，带着一种违背常理的湿润感。
那是尚书暴毙前最后一刻留下的温度，也是他性命攸关的筹码。
刚才在档案库，他赌对了。那一记“失手”打翻墨汁，不仅毁了常守业伪造的假账关键页，更让那枚突兀出现的“江南漕帮”印章成了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现在，他需要把这枚印章背后的真相，连同那三万石失踪的军粮，一起送到御史台去。
只有御史台的独立监察权，能暂时挡住常守业的杀意。
方恪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涌的血气。他转身走向案几，那里放着那本被墨汁浸透、面目全非的《大梁永昌年间江南漕运总账》。
这是唯一的障眼法。
老赵缩在角落里，手里紧紧攥着一块抹布，脸色惨白如纸。他看着方恪的动作，嘴唇哆嗦着，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收拾干净。”方恪没有回头，声音平淡得像是在讨论明日的气候，“把墨迹擦掉一半，留下半页模糊的字迹。记住，要看起来像是因为悲痛过度，手抖所致。”
“是……是，大人。”老赵连滚带爬地凑上前，动作慌乱而笨拙。
方恪拿起桌上的火折子，却没有点燃。他只是用冰凉的金属外壳，轻轻敲了敲案几上那枚朱红色的印章印泥盒。
啪。
一声轻响，在死寂的屋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那枚“江南漕帮”的闲章，此刻就压在总账的最上方。印泥未干，暗红色的纹路像是一道刚流出的伤口，狰狞而刺眼。
方恪盯着那道红痕，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计算。
他知道，常守业不会让他走出这个门。
尚书之死，绝非简单的贪腐灭口。江南漕帮，那是皇商与世家大族勾结的血管。尚书动了他们的奶酪，所以死了。而他方恪，一个六品主事，凭什么活下来？
除非，他能证明自己是那只被宰杀的羔羊，而不是持刀的屠夫。
“大人，好了。”老赵的声音带着哭腔。
方恪转过身，目光扫过那本狼藉的总账。墨迹晕染开来，确实掩盖了部分关键数字，但也让那枚印章更加显眼。
这就是他要的效果。
常守业想要销毁证据，但他不敢彻底烧毁总账，因为那样会暴露出他接手后账目混乱的事实。他只能接受“文书损毁”的现状，并将罪名推给方恪。
但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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