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烟墨的腥气还未散尽,青石板上的积水倒映着公示栏惨白的光。
那卷被墨汁泼洒、此刻正悬挂在中央受审的“榜首试卷”,像一块溃烂的伤疤,死死钉在所有弟子的视网膜上。
姜七站在队列最末,粗布麻衣湿透,贴在瘦削的脊背上。
他盯着那卷纸,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在等。
等余执事开口。
等规则落地。
“污卷重判。”
姜七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穿透了雨幕和嘈杂。
余执事坐在高台之上,黑袍裹身,面容隐在阴影里,听不出喜怒。
他指尖轻轻敲击着案几,发出单调的笃笃声。
每一下,都敲在在场所有人的心弦上。
“姜七,”余执事终于抬眼,目光如刀锋般刮过姜七的脸,“你已证明余安作弊,榜首之位暂扣。此事,到此为止。”
“到此为止?”
姜七嘴角微勾,笑意未达眼底。
他向前迈了一步,靴底踩碎了一滩积水,溅起泥点。
“执事,宗门律例第三条:‘凡涉舞弊之卷,须追溯同场高分者,以证清白或牵连’。”
他顿了顿,语调恭顺,却字字如钉。
“若只查余安一人,如何证明其余人的成绩,不是靠同样的手段换来的?”
全场死寂。
张虎在一旁倒吸一口凉气,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想冲上去却被人群挡住。
柳眉眯起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扇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余安脸色铁青,雪白锦袍下的身体微微颤抖。
他想吼,想骂,但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
袖口那道黑线还在隐隐作痛,那是耻辱的烙印。
“荒谬!”
一名身穿紫袍的世家子弟站了出来,他是内门预备役,语气傲慢,“姜七,不过是个外门杂役,也敢拿律例压人?余安师兄乃是我大乾百年难遇的天才,岂是你能随意揣测的?”
“就是。”
另一人附和,“这卷子已经毁了,证据确凿,何必再扯出旁人?”
议论声再次响起,这次带着明显的敌意。
他们怕。
怕这株蔓藤顺着余安,爬向每一个踩着别人上位的人。
余执事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姜七,眼神冷漠。
他在权衡。
偏袒余安,会得罪背后的余家,但能迅速平息事态。
若是同意抽检,便是打开了潘多拉魔盒,整个外门的排名都要洗牌。
而姜七……
一个底层弟子,凭什么撬动这潭浑水?
姜七从怀中掏出一枚铜钱。
那是外门考核专用的抽签币,正面刻着“公”,反面刻着“平”。
他将铜钱放在掌心,轻轻一弹。
铜钱旋转,发出嗡嗡的轻鸣。
“执事,”姜七轻声说,“我不求您全查。”
“我只求启动‘连坐复核’。”
“只要抽出一份存疑,便需全员重考。”
“否则,这规矩,便是摆设。”
这句话,像是一记耳光,狠狠抽在那些高高在上的天才脸上。
余执事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知道姜七说的是真的。
“连坐复核”,这是三百年前制定的一条冷门铁律。
初衷是为了防止集体作弊,后来因为操作繁琐,极少启用。
一旦启用,所有分数高于基准线的考生,都要进入第二轮盲审。
这意味着,今天的所有高分者,都将面临尊严的践踏。
“你敢赌?”余执事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警告。
“我赌。”
姜七抬起头,直视余执事的眼睛。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