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终于落下来了。
起初只是几滴,砸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某种倒计时的心跳。
紧接着,暴雨如注,瞬间将外门演武场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水雾之中。
公示栏中央,那张“被染黑的榜首试卷”在风雨中剧烈颤动。
粗粝的宣纸吸饱了雨水,原本干涸的墨迹开始发生诡异的变化。
姜七站在人群最前列,浑身湿透,却站得笔直。
他的目光死死锁在那团黑色的漩涡上。
余安此刻正站在裁判席下,雪白锦袍的一角已被雨水打湿,贴在腿上,显得狼狈不堪。
但他手中的玉骨折扇依然摇得飞快,试图用这种轻浮的动作来掩饰内心的慌乱。
“姜七!”
余安的声音尖锐,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你竟敢使用邪术污染榜单!这是大乾律法严禁的‘蚀心墨’!”
周围弟子纷纷后退,仿佛那卷试卷上沾着什么瘟疫。
张虎急得满脸通红,想要冲上去理论,却被柳眉一把拉住。
柳眉眯着眼,盯着试卷上逐渐成型的纹路,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有趣……这墨迹的走向,不像是在扩散,倒像是在……重组。”
姜七没有理会周围的嘈杂。
他只是微微躬身,向着裁判席上的余执事行了一个标准的弟子礼。
动作恭顺,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
“余执事,弟子并非使用邪术。”
“根据《外门考纪》第三章第七条,污卷重判,旨在查验笔迹真伪与灵力残留。”
“墨迹晕染,乃是水汽与松烟墨物理反应的自然现象。”
“若弟子所言非虚,这墨迹之中,应当能看出余安师兄答卷中的……夹带痕迹。”
全场死寂。
连雨声似乎都停滞了一瞬。
余安瞳孔骤缩,折扇猛地停住:“荒谬!我乃青云宗百年难遇的天才,何须夹带?你这底层杂役,分明是嫉妒我,想毁我清誉!”
他向前一步,指着姜七的手指都在颤抖:“余执事,此子目无尊长,恶意干扰考核!按律,当废去修为,逐出师门!”
余执事坐在高台之上,面无表情。
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那是他在权衡。
偏袒余安,他能还余家家主一个人情,也能避免麻烦。
但如果不处理,这场关于“规则解释权”的风波可能会失控,动摇宗门根基。
“安静。”
余执事的声音低沉,没有任何起伏,却像一块巨石压在所有人心头。
他抬起眼皮,看了一眼那张试卷,又看了一眼姜七。
“姜七,你如何证明,这墨迹不是巧合?”
姜七抬起头,眼神清澈而锐利。
他没有回答,而是缓缓伸出手。
雨水顺着他的指尖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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