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内的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
窗外，暴雨前的低气压压迫着云层。
林七坐在桌前，脊背挺得笔直。
桌上，那张内门邀请帖静静躺着。
纸张细腻，墨香浓郁。
但林七闻到的，不是书香。
而是一股极淡的、带着腥气的甜腻。
那是活物的味道。
他伸出手指，悬在帖子上方一寸处。
没有触碰。
指尖却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
像是被无形的针尖轻轻扎了一下。
“噬灵蛊。”
林七低声吐出三个字。
声音冷硬，毫无起伏。
他知道这张帖子的来历。
薛家的手段，向来阴毒。
既然无法直接杀人，便用规矩做刀。
用诅咒做网。
他拿起桌上的《云渊学规·卷三》。
翻到第42条。
字迹斑驳，却依旧清晰。
‘墨污公器者，废其修为，逐出宗门。’
这是规则。
也是武器。
但现在，这把武器正在反噬持握者。
如果拒收，诅咒会顺着视线侵入脑海，七日之内，神魂俱灭。
如果强行撕开，蛊虫会瞬间爆发，经脉寸断。
这是一个死局。
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
目的是让他死，或者让他疯。
让他在大比之前，失去所有反抗的能力。
林七合上书。
目光落在自己的右手食指上。
那里有一道旧伤疤。
是昨天打翻砚台时，被碎片划破留下的。
血痂已经结好。
颜色暗红。
像干涸的血迹。
也像某种祭品。
他拿起那枚破碎的青石砚台碎片。
边缘粗糙，锋利如刀。
他将碎片抵在食指指腹上。
用力。
一划。
鲜血渗出。
一滴。
两滴。
落在桌面上，晕开一小滩暗红。
血腥味弥漫开来。
与帖子上的腥甜气息交织在一起。
蛊虫似乎感应到了什么。
帖子上的墨字开始微微颤动。
那些笔画像是有了生命，缓缓蠕动。
它们不再静止。
而是试图向外攀爬。
想要钻进林七的眼睛。
想要钻进他的皮肤。
林七面无表情。
他将沾血的食指按在帖子中央。
那里，原本写着邀请人的名字。
现在，名字正在模糊。
被血液侵蚀。
“以血为引，入体为笼。”
林七喃喃自语。
这不是求救。
这是交易。
既然无法躲避，那就吞噬。
既然无法摧毁，那就容纳。
他将体内的灵力运转到极致。
并非攻击，而是包裹。
一层薄如蝉翼的灵力膜，从丹田升起，缠绕在右臂。
然后，猛地灌入食指。
血液混合着灵力，渗入纸中。
那一刻，时间仿佛凝固。
宿舍内的风声消失了。
窗外的雷声消失了。
只剩下一种细微的、令人牙酸的撕裂声。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强行挤进另一个空间。
林七感到一股寒意顺着手臂蔓延。
冰冷，滑腻。
像是无数条细小的蛇，钻进了他的血管。
它们沿着经络游走。
寻找心脏。
寻找大脑。
林七咬紧牙关。
脸色苍白。
汗水顺着额头滑落。
但他没有松手。
他死死按住帖子。
直到最后一滴血流尽。
直到帖子上的墨迹完全消失。
变成一张白纸。
蛊虫，进去了。
它不再在纸上。
它在林七的体内。
潜伏在他的血液中。
成为他身体的一部分。
代价也随之而来。
林七感到胸口一阵灼热。
那不是疼痛。
而是一种标记。
一种烙印。
他能感觉到，有一股无形的波动，正从他的心脏扩散出去。
穿透墙壁。
穿透屋顶。
穿透云层。
飞向云端之上的内门。
那里，有人正在等待这个信号。
有人在通过这股波动，锁定他的位置。
从此以后，他再也无法隐藏。
他的血液，成了信标。
他的行踪，成了透明。
林七松开手。
看着那张已经空白的帖子。
轻轻一吹。
粉末散去。
桌上，只剩下一片狼藉。
血迹。
墨迹。
以及空气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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