侧厅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
薛衡的指尖还在微微颤抖,那是一种生理性的痉挛,无法被意志强行压制。
他死死盯着林七,眼神里的恐惧像潮水一样退去后,露出的全是狰狞的恨意。
“林七。”
薛衡的声音尖锐得像是指甲刮过玻璃,带着压抑不住的颤音。
“你故意的。”
这不是疑问句。
而是指控。
林七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他只是垂着眼眸,看着地上那滩正在缓慢扩散的黑渍。
墨汁已经干了大半,边缘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焦褐色。
那是劣质松烟墨混合了某种加速氧化剂后的特征。
也是薛衡为了在半个时辰内写完三千字策论,所依赖的“速成符纸”特有的副作用。
“我只是打翻了砚台。”
林七开口,声音平淡得没有任何起伏。
“外门弟子,手滑,是常有的事。”
这句话轻飘飘地落下,却像是一块巨石砸进了深潭。
薛衡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知道林七在说什么。
他在说那个该死的漏洞。
如果这只是意外,那就只是意外。
但如果是故意,那就是破坏公器。
而《云渊学规·卷三》第四十二条,只认结果,不认动机。
只要试卷受损,只要它是公物,罚则就会自动触发。
“手滑?”
薛衡冷笑一声,试图用愤怒来掩盖内心的慌乱。
他挺直了腰背,白衣胜雪,此刻却显得有些僵硬。
“林七,你最好祈祷这真的是意外。”
“否则,我要让你知道,挑衅首席的下场。”
他转过身,面向门口方向,语气骤然变得冷硬且傲慢。
“陈长老。”
“此子行径恶劣,虽未遂其志,但心术不正。”
“此事关乎宗门颜面,更涉及我薛家在京城的名誉。”
“若由外门执法堂处置,恐怕有失公允,也恐生变数。”
“依我看,此事应由内门长老会介入调查。”
“毕竟,一个外门弟子,能如此精准地利用规则漏洞,绝非偶然。”
薛衡的话,句句都在施压。
他在搬出家族背景,也在暗示林七背后可能有高人指点。
他想把这件事从“违规操作”上升到“政治阴谋”。
一旦内门介入,事情就会变得复杂。
赵执事的心瞬间凉了半截。
他袖中的手紧紧攥着传讯玉简,指节发白。
他最怕的就是内门插手。
因为内门的规矩更严,查得更细。
更重要的是,内门里有人认识薛衡的父亲,那位掌管刑律的内门长老。
如果让内门的人看到那张试卷底下的符纸痕迹……
赵执事不敢想下去。
他下意识地看向陈长老。
陈长老站在阴影里,黑色的法袍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
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那双鹰隼般的眼睛,缓缓扫过薛衡,最后停留在林七身上。
时间在沉默中流逝。
每一秒都像是一把钝刀,在众人的神经上切割。
薛衡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维持着倨傲的姿态,但身体却在微微前倾,等待着裁决。
他在赌。
赌陈长老忌惮薛家的势力。
赌陈长老不想卷入内门的纷争。
赌陈长老会选择息事宁人,将此事定性为普通纠纷,移交内门处理。
这样,他就有时间销毁证据。
或者,至少拖延时间,等丹药药效过去,灵力稳固后再做打算。
然而,陈长老并没有说话。
他只是向前走了一步。
靴底踩在青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一步,像是踩碎了薛衡所有的幻想。
“内门?”
陈长老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重量。
他走到桌前,拿起那个密封的玉盒。
玉盒很轻,但在场的所有人都觉得它重如千钧。
“《云渊学规·卷三》,第四十二条。”
陈长老再次念出这条条款。
这一次,他的语气更加冰冷。
“‘凡墨污公器者,视情节轻重,处以废黜修为或逐出师门之罚。’”
他抬起头,目光如刀锋般锐利。
“这张试卷,是宗门财产。”
“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