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经阁底层的空气,粘稠得像凝固的血。
戴缺没有点灯。
黑暗在这里是有重量的,压在肩头,让人喘不过气。但他喜欢这种重量,因为它掩盖了那股从地底深处渗上来的、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
他右手紧握着一块玉简。
那是染黑的排名玉简。
此刻,它不再是一块废石。
自从在广场上碎裂,化作第一缕黑炎后,这块玉简的核心便发生了一种诡异的蜕变。原本覆盖其表的墨色耻辱印记,此刻正随着戴缺的心跳,一下、一下地搏动。
墨迹不再是死物。
它们像是有意识的血管,在玉简内部缓缓流淌,发出微弱却清晰的幽光。
戴缺能感觉到,这光芒在指引方向。
不是向上的光明,而是向下的深渊。
“咔哒。”
一声轻响。
像是某种机关被触动,又像是骨骼错位的声音。
戴缺停下脚步。
在他前方三丈处,是一扇巨大的青铜石门。门上没有任何装饰,只有无数道纵横交错的裂痕,仿佛经历过无数次剧烈的撞击。
而在那些裂痕的最深处,在那层厚厚的、积攒了百年的灰尘之下——
一只手伸了出来。
干枯,灰白,指节扭曲如枯树枝。
它并没有完全伸出,只是指尖搭在石门边缘,指甲上残留着暗红色的血痂。
那只手在抓挠。
*沙……沙……*
声音极轻,但在死寂的底层,却如同惊雷。
戴缺眯起眼。
他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迈了一步。
脚下的青石板冰冷刺骨,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生与死的界限。
他知道规则。
藏经阁底层,禁入。违者,削去修为,逐出宗门。
这是青云宗铁律,连大长老亲自签署的令牌都不敢轻易打破。
但戴缺不在乎。
他在乎的,是这只手背后的秘密。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确认一件事。
如果这只手属于某个“污名者”的幸存者,那么《外门杂录》中那句残破的记载,就不是谎言。
“谁?”
戴缺开口。
声音沙哑,带着一丝血腥味。
没有人回答。
只有那只手继续抓挠着石门。
*沙……沙……*
节奏加快了一些。
仿佛在回应他的呼唤,又像是在催促他靠近。
戴缺走到门前。
距离拉近,那股腥甜的气息更加浓烈。
他低下头,仔细打量那只手。
手指修长,虽然干枯,但指腹处有一层薄薄的茧。
那是常年握笔留下的痕迹。
也是……执事级别的特征。
戴缺瞳孔微缩。
他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冰冷的皮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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