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考殿内的空气粘稠得像凝固的血浆。
暴雨前的低压让人的耳膜鼓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
钟离站在长案前，指尖触碰到那方被墨汁浸透的试卷。纸张已经受潮发软，原本洁白如雪的宣纸纤维此刻吸饱了浓稠的黑墨，沉重地垂在案角。
这是江寒的“完美作品”，也是他百年难遇天才身份的证明。
但现在，它是废稿。
监考长老严嵩坐在高台之上，浑浊的眼珠转动了一下，袖口积灰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他在等一个结果，一个能让他快速结案、远离高层清洗漩涡的结果。
“钟离。”严嵩的声音缓慢而沙哑，像生锈的铁门摩擦，“你承认是你故意打翻砚台？”
这句话是陷阱。
如果钟离说是意外，那么按照《天枢院考卷铁律》第七条，墨迹未干时损毁试卷者，需赔偿损失并受戒尺二十。但对于首席弟子而言，这点惩罚无关痛痒，江寒的名誉无损，底层弟子的上升通道依然被封死。
但如果钟离承认是“故意”。
那就是“心术不正，恶意损毁公物”。
根据铁律第一条：凡蓄意破坏考核秩序者，当场废除修为，逐出宗门。
钟离抬起头，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他没有看严嵩，而是看向旁边那个一直低着头的旁听弟子赵铁柱。
赵铁柱眼神闪躲，嘴唇颤抖，显然看到了真相，却不敢开口。
钟离不需要证人。
他要的是规则。
“我承认。”钟离的声音很低，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是我故意推倒了砚台。”
殿内一片哗然。
江寒身穿云纹锦袍，眉宇间的傲慢瞬间转化为一种冰冷的杀意。他紧紧攥着那方沾墨的试卷，指节发白，仿佛那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好。”严嵩松了一口气，手中的戒尺重重拍在案上，“既然你承认蓄意破坏，那就按规矩办。杖责三十，即刻除名！”
这就是代价。
用“品行不端”的污名，换取生存的权力。
但钟离并没有等待行刑。
在他说出“承认”的瞬间，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右手看似随意地搭在了那方湿透的试卷边缘。
他的手指用力。
不是撕扯，而是按压。
潮湿的宣纸在他的指腹下发出细微的呻吟。黑墨顺着纸张的纹理迅速扩散，原本清晰的字迹开始模糊、晕染。
“住手！”江寒察觉到了不对，厉声喝道。
但他晚了。
钟离利用这最后的一秒，将体内仅存的那团黑气，通过指尖注入试卷之中。
这不是灵力，而是一种更古老、更肮脏的东西。
黑气与陈年墨汁混合，产生了一种奇异的化学反应。试卷上的墨迹开始逆流，原本覆盖在表面的黑色污渍竟然像是活物一般，向试卷背面的空白处渗透。
《天枢院考卷铁律》还有一条鲜为人知的补充条款：若试卷因外力导致墨迹晕染至背面，且背面有异状，视为“考题泄露嫌疑”，必须立即封存送检。
这是一条模糊的、充满漏洞的条款。
通常是用来防止考生提前作弊。
但此刻，它成了钟离手中最锋利的刀。
“严长老，”钟离冷冷地说道，字字珠玑，“铁律规定，墨迹晕染至背面，需送检。您是想现在杖责我，还是先查清这方试卷背后的秘密？”
严嵩愣住了。
他没想到这个外门弟子竟然连这条冷僻的铁律都知道。
更重要的是，他害怕。
他收受江家贿赂，最怕的就是事情闹大，牵扯到高层。如果试卷真的涉及考题泄露，他这个监考长老也难辞其咎。
“送……送检。”严嵩咽了一口唾沫，声音有些干涩。
江寒的脸色变得惨白。
他知道钟离在赌什么。
赌这方试卷背后，藏着他用隐形墨水写下的答案。
一旦送检，只要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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