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砸在天枢院青石广场上，溅起一层白茫茫的水雾。
气压低得让人胸闷，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淡淡的血腥气。
主考殿前的广场中央，那方被墨汁浸透的首席试卷，正静静躺在湿滑的石板上。
墨迹已经干涸，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紫色，像是一道丑陋的伤疤，爬满了原本洁白的宣纸。
那是江寒的“甲等优”答卷。
也是此刻，所有目光聚焦的中心。
钟离站在雨中，浑身湿透，衣衫紧贴着瘦削的脊背。
他的脸色苍白，但眼神冷得像冰。
他没有看高高在上的长老席，而是盯着石板上的那张卷子。
指尖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兴奋。
他在计算。
计算每一滴雨水落在纸面上的扩散速度，计算墨迹边缘那些细微的晕染纹路。
《天枢院考卷铁律》第三条：凡考题泄露、作弊者，其卷面若出现非自然墨迹晕染，视为“心术不正”，当场废黜，逐出宗门。
这是一条模糊的条款。
模糊，意味着解释权在执掌规则的人手里。
而今天，执掌规则的人，是严嵩。
以及……那个试图掩盖真相的江寒。
“钟离！”
一声厉喝穿透雨幕。
严嵩坐在高台之上，手中拐杖重重顿地。
他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被威严取代。
“你公然损毁公物，扰乱考场秩序，证据确凿。”
严嵩的声音缓慢而沉重，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石头，砸向钟离。
“按律，当杖责三十，废除修为，逐出天枢院。”
周围的外门弟子噤若寒蝉。
赵铁柱缩在人群最后，眼神闪躲，不敢与钟离对视。
他知道钟离是故意的。
他也知道，那张试卷背后，藏着江寒不可告人的秘密。
但他不能说。
说了，就是死。
不说的代价，只是沉默。
钟离抬起头，雨水顺着他的睫毛滑落。
“长老说得对。”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广场。
冷静，精准，不带一丝情绪波动。
就像是在做一道算术题。
“我确实打翻了砚台，墨汁确实染毁了江师兄的试卷。”
钟离向前迈了一步，脚下的水花四溅。
“但是，长老是否忘了，《铁律》还有一条补充规定？”
严嵩眉头一皱：“什么规定？”
“若毁卷者，能证明毁卷行为是为了‘揭露更大罪行’，则毁卷者无罪，原罪者加倍惩处。”
钟离的目光转向江寒。
江寒穿着云纹锦袍，此刻却显得有些狼狈。
他紧紧攥着袖口，指节发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尽管有灵力护体，雨水无法近身，但他的眼神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恐。
“钟离，你在胡说什么？”
江寒冷笑一声，试图用傲慢来掩饰内心的不安。
“本座乃是百年难遇的天才，何来罪行需要你来揭露？你这刁民，分明是嫉妒本座的天赋，故意栽赃陷害！”
他说得掷地有声，义正辞严。
周围的弟子们纷纷点头，看向钟离的眼神充满了鄙夷。
嫉妒。
这个词，足以抹杀一切辩解。
钟离没有生气。
他只是缓缓蹲下身，伸出两根手指，捏起了那张湿漉漉的试卷。
纸张很轻，但在钟离手里，却重如千钧。
他将试卷举过头顶，面向众人和长老。
“江师兄，你说这是意外。”
钟离的声音依旧平稳。
“那么，请解释一下，为什么这张试卷的背面，会有隐形墨水的痕迹？”
全场寂静。
连雨声似乎都停滞了一瞬。
严嵩猛地坐直了身体，手中的拐杖差点掉在地上。
江寒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你……你胡说！”
江寒的声音尖锐起来，带着明显的颤音。
“本座的试卷，干干净净！你少在这里污蔑本座！”
“是不是污蔑，长老一眼便知。”
钟离手腕轻轻一抖。
试卷在空中翻转，露出了背面。
那里，空空如也。
但在钟离指尖凝聚的一缕黑色气息触碰下，原本隐形的字迹，开始缓缓浮现。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