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前的气压低得让人胸闷。
主考殿外的回廊上，积水已经漫过了青石板的缝隙。钟离靠在冰冷的石柱旁，呼吸沉重而缓慢。他体内的噬魂墨毒性未解，那股阴寒的黑气在经脉中逆流，每一次搏动都像是在拉扯着脆弱的神经。
但他不能停。
墙壁上那些被揭露的名字还在眼前晃动，尤其是排在首位的——苏长歌的笔迹。那个名字像是一根刺，扎进了他的眼底。为什么是院长？为什么是初代封印的钥匙？
如果不找到源头，他活不过今晚。
“钟离。”
一声冷喝从身后传来。
执法队的执事弟子堵住了去路，手中的雷木杖泛着幽蓝的电光。严嵩长老站在高台上，浑浊的眼睛里透着疲惫与厌恶，“你心术不正，恶意损毁公物，还妄图煽动同门。按天枢院铁律，当受杖责三十，并逐出宗门。”
周围的目光如刀。
江寒站在一旁，云纹锦袍一尘不染。他手里紧紧攥着那方沾满黑墨的试卷，指节发白。那张原本完美的“甲等优”答卷，此刻已被浓稠的墨汁浸透，字迹模糊不清，像是一块丑陋的伤疤。
那是钟离故意打翻砚台的结果。
也是钟离唯一的筹码。
“长老。”钟离抬起头，声音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数学公式，“《天枢院考卷铁律》第三条规定：‘凡墨迹晕染超过纸面三分之一者，视为废稿，需重新核验原卷底痕以定真伪。’”
严嵩眉头紧锁：“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江首席的这张卷子，墨迹已覆盖九成。”钟离向前迈了一步，目光死死盯着那方湿透的宣纸，“按照铁律，它现在是‘违规实物’，必须封存查验。若此时直接定罪于我，便是无视铁律，包庇作弊。”
空气凝固了一瞬。
江寒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他猛地甩开袖子，将那方试卷拍在石桌上：“荒谬！这分明是你蓄意破坏！我的天赋无需查验！”
“天赋不需要查验，但规矩需要。”钟离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如果天才可以凌驾于铁律之上，那这天枢院的公正，也就成了笑话。”
他盯着严嵩，眼神中没有愤怒，只有冰冷的算计。
“长老，您是想维护江首席的面子，还是想维护天枢院的规矩？”
严嵩的袖口微微颤抖了一下。灰尘簌簌落下。
他当然知道这是陷阱。江家给的好处足以让他闭嘴。但此刻，墙上的名字刚刚浮现，高层们的怒火尚未平息。如果这时候再包庇一个明显的违规行为，恐怕连他自己也会被卷入清洗的漩涡。
更重要的是，钟离提到的“原卷底痕”。
隐形墨水显形后，原本的纸张结构已经被破坏。如果强行认定钟离作弊，就必须证明那张卷子原本是干净的。但这需要专业的鉴墨手段，而鉴墨长老此刻正躲在人群后面，不敢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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