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砸在天枢院青石铺就的主考殿广场上，激起一层白茫茫的水雾。
气压低得让人胸闷，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未散尽的墨香。
钟离跪在广场中央，膝盖下的石板冰冷刺骨。
他面前摆着那方被墨汁浸透的首席试卷。
纸张已经彻底报废，原本工整的字迹被一团漆黑的污渍吞噬，像是一块丑陋的伤疤，贴在“百年难遇天才”江寒的脸上。
这是贯穿六章的证物。
从第一章的完美作品，到第二章的污染证据，再到如今的废稿，它承载了太多重量。
此刻，它安静地躺在那里，等待着最终的审判。
严嵩站在高台之上，脸色阴沉如水。
他袖口微微颤抖，那是极度紧张的表现。
作为监考长老，他必须维护规则，但他更害怕江家的雷霆之怒。
江寒站在一旁，云纹锦袍滴水未沾，眉宇间带着天生的傲慢。
他死死攥着拳头，指节发白，眼神中透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钟离。”
严嵩的声音浑浊而缓慢，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威严，“你故意打翻砚台，损毁公物，依律当杖责二十，逐出宗门。”
这句话，是标准的答案。
也是钟离早已预料到的结局。
钟离没有立刻回答。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的体内，噬魂墨的毒性正在蔓延，每一次心跳都伴随着针扎般的剧痛。
但他必须撑住。
因为他知道，一旦示弱，就是死路一条。
“长老说错了。”
钟离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雨声，传入每个人耳中。
“我不是‘故意’打翻砚台。”
他伸出手指，指向地上的试卷。
“我是为了证明，这份试卷，从一开始就是假的。”
全场寂静。
连雨声似乎都停滞了一瞬。
江寒冷笑一声，向前迈了一步：“荒谬！我的答卷乃是院长亲批，何来真假之说？你这蝼蚁，竟敢污蔑首席？”
钟离没有看他，而是转向严嵩。
“长老，《天枢院考卷铁律》第一条是什么？”
严嵩愣了一下，下意识地说道：“凡作弊者，抹杀记忆，永世不得入道。”
“那么第三条呢？”
“凡卷面墨迹晕染超过三寸，且影响判读者，视为无效答卷。”
钟离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很好。”
他从怀中掏出一枚铜钱，猛地弹向那方废稿。
铜钱击中试卷边缘，发出一声脆响。
紧接着，钟离指尖凝聚起一丝黑色的气流——那是他刚才用“焚墨引”强行压制毒性后，残留的一丝异种灵力。
他将这丝黑气注入试卷的空白处。
奇迹发生了。
原本被墨汁覆盖的纸张，竟然开始发生变化。
那些看似随意的晕染痕迹，在黑气的刺激下，逐渐显露出原本的纹路。
那不是墨迹。
那是字。
密密麻麻的小字，隐藏在墨汁的缝隙之中，如同潜伏的毒蛇。
钟离拿起试卷，高高举起。
“根据《铁律》第一条的补充条款：‘若发现卷面存在隐形字迹，无论晕染与否，均视为蓄意舞弊。’”
他的声音冷冽如刀。
“江寒的这张卷子，不仅墨迹晕染超标，更隐藏着未干涸的隐形答案。这才是我打翻砚台的真正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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