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前的空气粘稠得像化不开的油脂，压得人胸腔发闷。
主考殿外的雷声沉闷滚动，每一次震颤都顺着青石地面传导至脚底，带来一阵细微的酥麻。
钟离站在大殿中央，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外门弟子服，此刻沾满了刺鼻的黑墨。
那方曾经洁白如雪、如今被浓稠墨汁彻底浸透的首席试卷，正被两名执法弟子用银盘托着，高高举起。
墨迹尚未干透，顺着宣纸的纤维缓缓下坠，在银盘边缘汇聚成一滴漆黑的泪珠，摇摇欲坠。
这是“污染证据”，也是“违规实物”，更是此刻悬在所有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严嵩坐在高台之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云纹。
他的目光在那方湿漉漉的试卷上停留了片刻，随即移开，落在钟离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上。
“钟离。”
严嵩的声音浑浊而缓慢，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威严，“你打翻砚台，损毁公物，致使首席考题作废。按律，当杖责二十，逐出宗门。”
这句话像一块巨石投入死水，激起一圈圈涟漪。
台下那些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弟子们瞬间安静下来。
逐出宗门。
这四个字对于外门弟子而言，等同于死刑。
没有灵根，没有修为，在这个修仙界，凡人活不过三十岁便是寿终正寝。
江寒站在侧旁，云纹锦袍依旧笔挺，但他攥着拳头的手指关节已经泛白。
他死死盯着那方被毁掉的试卷，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慌乱，但很快又被傲慢掩盖。
只要钟离被赶走，只要这场风波平息，他依然可以宣称那是意外，是命运对他天才之路的一次小小考验。
至于那张试卷……
江寒余光扫过银盘中的残骸，心中冷笑：反正答案已经被禁术激活并烧毁，谁也不知道上面写了什么。
钟离没有反驳。
他只是微微低下头，看着自己指尖残留的那点黑渍。
那污渍已经半干，变成了一道黑色的划痕，像是一道丑陋的伤疤。
“长老说得对。”
钟离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遍整个大殿。
“是我失手，损毁公物，罪无可逭。”
他抬起头，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
“但我有一事不明，需请长老裁决。”
严嵩眉头微皱：“你有何事？”
钟离向前迈了一步，靴底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天枢院考卷铁律》第三条：‘墨迹晕染超过三寸者，视为废稿；涉及禁术痕迹者，当事人即刻除名。’”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方试卷。
“方才，我指出江寒师兄的试卷中藏有禁术红纹，此乃铁证如山。”
“然而，禁术发动需要媒介。那枚留影符的残留位置，恰好覆盖了江寒师兄最得意的三首诗。”
江寒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想起了那个细节。
为什么偏偏是那三首诗？
为什么留影符的焦痕，会如此精准地卡在诗句的转折处？
如果那不是巧合，而是……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