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前的空气黏稠得像化不开的胶，压在主考殿的穹顶上。
钟离站在侧室门口，目光落在那方被黑墨浸透的试卷上。
它静静地躺在青石桌上，像一具刚断气的尸体。墨汁已经干涸，呈现出一种死寂的黑，边缘处因为吸水过多而微微卷曲，露出了宣纸粗糙的纤维纹理。
这是江寒的“完美作品”，也是此刻唯一的罪证。
严嵩坐在高台之上，手中的茶盏早已凉透。他看着下方的混乱，眉头紧锁，眼神浑浊且疲惫。他想尽快结案，让这场闹剧翻篇，但他手中的《天枢院考卷铁律》却像一道枷锁，让他无法随意挥动。
“钟离。”严嵩的声音沙哑，“赵铁柱已伏法，你指控江寒作弊的证据链断裂。那方试卷虽毁，但并未证明是你故意破坏。根据律例第三条，‘意外损毁公物者，罚俸三月’。此事就此作罢。”
作罢？
钟离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没有愤怒，只有冰冷的计算。
如果现在认罚，他就背上了“品行不端”的污名，外门弟子的身份将岌岌可危。更重要的是，江寒的清白保住了，那些隐藏在墨迹背后的秘密，也将永远沉睡。
“长老。”钟离抬起头，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考卷铁律》第七条规定：‘凡涉舞弊嫌疑之卷宗，需经三重验核，方可定论。’”
严嵩眼皮一跳：“哪三重？”
“一验墨源，二验笔触，三验真伪。”钟离向前迈了一步，靴底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如今前两验皆因赵铁柱之死而中断，唯有第三验，尚未进行。”
“你要如何验真伪？”严嵩冷笑，“卷子都毁了，还验什么？”
“验它是否真的属于江寒。”
钟离转身，从袖中取出一只铜制火折子。
火焰跳动，映亮了他苍白的脸庞。
全场寂静。
所有人都盯着那只火折子，仿佛那是某种危险的信号。
“你想干什么？”江寒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裂痕。他原本傲慢地靠在椅背上，此刻身体却不由自主地前倾，手指死死攥着云纹锦袍的下摆，指节泛白。
钟离没有看他，只是平静地说：“江首席的试卷，使用的是天枢院特供的‘雪浪宣’。此纸纤维细密，遇热不变色，唯独在特定温度下，会显现出纸张本身的暗纹。”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若这纸上曾使用过‘隐形墨’书写，高温会让残留的碳基物质氧化，浮现出淡淡的炭化痕迹。”
这是一句谎言。
或者说，是一半真一半假的陷阱。
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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