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内的空气稠得化不开。
那股熟悉的、令人作呕的苦杏仁味,此刻正随着烛火的摇曳,无声地侵蚀着每个人的鼻腔。
聂清婉站在高台之上,指尖紧紧扣着那本厚重的紫檀木族谱。
纸页粗糙的纹理硌着她的指腹,带来一阵细微却真实的痛感。
就在刚才,沈公子被翠儿泼茶绊倒,那块刻着“聂卫”二字的腰牌暴露了身份。
但这还不够。
远远不够。
戴夫人蜷缩在角落,藕荷色的旗袍上沾满了尘土与泪痕。
她抬起头,眼神躲闪,却在触及聂清婉目光的瞬间,强行挤出一抹凄楚的笑。
“姐姐……”她的声音尖细,像是指甲刮过瓷碗,“是老爷逼我的。他说,若不如此,聂家就要破产……我是为了这个家啊。”
她在推卸。
试图将所有的罪责,都甩给那个坐在主位上、面色惨白的男人。
聂老爷。
他颤抖着手,想要去扶戴夫人,却又在半空中僵住。
他的目光游移不定,最终落在沈公子身上。
沈公子——或者说,那个真正的聂家侍卫,此时已拔出了匕首。
寒光一闪,刀刃抵在了翠儿的咽喉上。
翠儿吓得浑身僵硬,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放开她。”
聂清婉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声叹息。
但在这死寂的祠堂里,这声叹息却比惊雷更响。
她缓缓放下手中的族谱,动作优雅而缓慢,仿佛在整理一件易碎的瓷器。
“父亲,母亲。”
她用了这两个称呼,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客气。
“既然母亲说是被逼无奈,那么,是谁逼的呢?”
聂老爷猛地一颤,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声音。
他看向沈公子,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乞求。
沈公子冷笑一声,手中的匕首又逼近了几分,划破了翠儿颈间的一层薄皮。
血珠渗出,染红了翠儿白皙的脖颈。
“聂夫人,别装了。”
沈公子的声音阴冷,透着股狠厉,“你手里拿着什么?是不是以为有了这块腰牌,就能扳倒我们?太天真了。”
他向前迈了一步,靴底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你以为,只有你在查吗?”
聂清婉没有回答。
她的目光越过沈公子,落在了戴夫人的脸上。
戴夫人的脸色瞬间煞白,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她死死攥着手中的佛珠,指节泛白。
那串佛珠,是聂老爷送给她的定情之物,也是他们合谋侵吞家产、伪造账目的信物之一。
但现在,它成了最讽刺的装饰。
“母亲,”聂清婉轻声问道,“您说,是父亲逼您的。”
“那请问,这族谱上,嫡子生母那一栏的黑墨,又是谁涂改的呢?”
这句话一出,全场哗然。
宾客们面面相觑,窃窃私语声如潮水般涌来。
黑墨。
那是贯穿前五章的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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